屋子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
董鄂家的格格嚇得往牆角縮了縮,一雙眼怯怯地在尹蓁和鈕祜祿·晴妍之間來回打轉。
一直默不作聲整理床鋪的富察格格也停下了動作。
她靠在床柱上,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尹蓁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個人耳朵裡。
“鈕祜祿格格。”
她沒有動怒,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頭珠翠,一臉盛氣淩人的秀女。
“你這是做什麼?我的東西放在我的床角,礙著你哪兒了?”
鈕祜祿·晴妍被她這不卑不亢的態度頂了一下,胸口一堵。
在家裡,從來都是她對別人頤指氣使,何曾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
她拔高了音量,伸出戴著長長金指套的手,指著那個藍布包袱。
“礙著我的眼了!”
“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往宮裡帶?我們鈕祜祿家就是賞給下人的東西,都比你這個體麵!我瞧著晦氣,你趕緊給我扔出去!”
她身後的丫鬟得了主子撐腰,膽子又大了起來,上前一步附和道。
“就是!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格格的衣裳料子,隨便一匹都夠你做十幾件衣裳了,蹭髒了你賠得起嗎!”
尹蓁的目光從晴妍的臉上,緩緩移到那個咋咋呼呼的丫鬟身上。
“主子說話,有你一個奴才插嘴的份兒?儲秀宮裡的規矩,第一天就忘了嗎?”
那丫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主子。
鈕祜祿·晴妍護著自己的丫鬟,往前一站,冷笑道。
“她是我的人,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赫舍裡·尹蓁,你別給臉不要臉。我讓你把東西拿開,是給你留著體麵,非要我動手,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尹蓁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動手?”
“鈕祜祿格格家的教養嬤嬤,就是這麼教你的?秀女之間私下動手,該當何罪,用不用我幫你去問問掌事姑姑?”
“你!”
鈕祜祿·晴妍的氣焰被這句話壓下去一截。
她可以跋扈,可以炫耀,但“宮規”這兩個字,是壓在所有秀女頭上的緊箍咒。
真要鬧大了,誰也討不了好。
可她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氣,讓她就此服軟,又咽不下這口氣。
她隻能把怒火轉移到尹蓁的“寒酸”上,找回場子。
晴妍揚起下巴,滿眼鄙夷地上下打量著尹蓁。
“好,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我額娘說了,我是要當福晉的人,不能自降身份,跟一些上不得檯麵的人計較。”
她說到這裡,刻意頓了頓,撫了撫自己發間的東珠簪子。
“不像有些人,家裡大概是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了,隻能裹著個破包袱就進了宮,也不怕丟了家族的臉麵。赫舍裡家,好歹也是出過皇後的,怎麼到你這一代,就落魄成這樣了?”
這話說得又毒又狠,幾乎是把赫舍裡家的臉麵踩在腳底下。
一直看戲的富察格格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董鄂格格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小聲地勸了一句。
“兩位姐姐……別吵了……讓姑姑們聽見就不好了……”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滾一邊去!”
鈕祜祿·晴妍不耐煩地嗬斥道。
董鄂格格眼圈一紅,委屈地咬住了嘴唇,不敢再出聲。
尹蓁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心中再無半點忍讓。
她原本隻想安安分分地當個小透明,奈何總有蠢貨非要撞到她的槍口上。
既然躲不過,那就一次把她打痛,讓她再也不敢來招惹。
尹蓁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晴妍那層華麗的偽裝。
“鈕祜祿格格這麼著急地把家底都擺出來,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急著想往上爬嗎?”
“生怕主子們看不見你這點家當,所以才穿金戴銀,鬧得人盡皆知。隻是不知道,這到底是彰顯門楣,還是顯得底氣不足。”
鈕祜祿·晴妍的臉色猛地一變,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聲音都有些發尖。
“你……你胡說八道!”
尹蓁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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