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啊!你倒是給額娘哭一聲!”
“福晉,您穩著些,小格格怕是……怕是在孃胎裡悶著了。”
“胡扯!誰家剛落地的孩子沒聲兒?她這渾身透著青紫,是不是……是不是沒氣了……”
尖細顫抖的女聲夾帶著穩婆的慌亂告罪,鬧騰得猶如成百上千隻土鴨在尹蓁耳朵邊撲騰。
她火氣亂竄,直想開嗓罵人。
大半夜的招魂呢,叫人睡個安穩覺成不成!
嘴巴剛張開,喉嚨裡卻隻能擠出漏氣的嘶啞雜音,連半個音節都咬不住。
空氣進不來。
胸腔裡憋得生疼,脖頸處被一股無形的蠻力卡住了氣管,半點氧氣都吸不進去。
寒氣順著頭皮往下走,尹蓁腦子裡白光一閃。
前世作為金融界話事人,連軸熬夜開董事會直至栽倒在會議桌上的畫麵,劈頭蓋臉地砸了回來。
我真死了?那這又是哪門子地界?
難不成底下閻王爺也搞KPI,逼著剛報到的新鬼起來打卡上班?
她試著掀開眼皮,睫毛上卻掛了鉛塊般死活撐不開。
整具軀殼綿軟如一灘爛泥,手指頭連回彎的勁道都提不上來。
“福晉,要不……尋人中掐一掐?”
旁邊有人戰戰兢兢地出著餿主意。
“掐!現下就動手!隻要能逼出動靜,活馬當死馬醫也成!”
先前那帶著哭腔的女人火急火燎地催促。
什麼東西?
尹蓁心頭的火氣直衝天靈蓋。
還掐人中?這幫庸醫當道,對一個剛咽氣或者剛落地的肉糰子下死手?
怕被活活掐死,她硬生生提著胸口那口氣,使出吃奶的勁兒扯破了嗓子。
“哇——”
穿透耳膜的啼哭直接劈開了滿屋的焦灼。
這動靜大得能掀翻房頂,滿含著對周遭一切的埋怨與憋火。
這哪是個新生兒的哼唧,活脫脫一個上門討要八百萬爛賬的鐵血債主。
“出聲了!福晉您快聽,小格格出聲了!”
“孃的心肝!”
那婦人不管不顧地將她摟進懷裡。
眼眶裡滾出的淚水大顆大顆砸在尹蓁還沒張開的小臉上,燙得驚人。
陌生的暖意夾帶著殘留的血腥味裹上來,倒讓尹蓁糊塗的腦筋清爽了不少。
眼皮費了老大的勁,總算撐開了一條極窄的縫隙。
頭頂是繁複的木雕拔步床幔。
視線往下落,床榻邊擠擠挨挨站了一溜人。
她們頭上頂著兩把頭,腳底下踩著老高的花盆底。
再拿眼角瞟一眼自身。
胳膊肘肥短,手背全是坑坑窪窪的肉窩窩。
尹蓁腦袋裡響起了巨大的耳鳴。
說實話,她一個二十一世紀拿著資本圈權杖的鐵腕女人,這就……投胎了?
還是直愣愣地掉進了清代,成了個還沒滿月的小女嬰?
這荒唐勁兒未免太大了些。
賬戶裡十位數的進賬連個響兒都沒聽夠,早就看好的私人海島遊艇還在名錄上掛著。
轉眼人就在這老舊的床榻上,給封建長輩當起了便宜閨女。
老嬤嬤湊過來討巧地搭話。
“福晉您瞧,小格格的五官多標緻,這模樣全隨了您。”
“往後必定是個水靈人兒,定能替咱們赫舍裡家掙得一份前程!”
赫舍裡?
這兩個字在尹蓁耳朵裡過了一道,激起一層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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