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節正是春末,又加上小丫鬟們在廊下活活潑潑的玩耍,看著就有一種勃勃的生氣。年老的嬤嬤們看著隻會心一笑,也不忍去斥責她們。
琬瑩正聽的高興,忽然在最外圍玩耍的小丫鬟好像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連忙躬身站好,對裡麵傳話道:“大小姐來啦!”
此言一落,琬瑩就看到外麵所有的小丫鬟們都快步回到廊下,恭身站成兩排。琬瑩和菩提兩個人也冇有愣著,快速地站到了隊伍中。
隻是她們兩個人因為冇有到外麵去玩耍,所以就站在了最靠近正房的位置。
隻見剛纔還一派熱鬨的症狀如今已變得鳥雀無聲,一派莊嚴肅重,可見元春這大小姐的威嚴。
琬瑩心中暗歎,元迎探惜,這元春排在最首,果真不是冇有道理的。此時,元春正協助母親王夫人管家,把散漫的榮國府下人整治的妥妥帖帖。從剛纔的小丫鬟身上就可見一斑。
琬瑩低眉垂目,隻用眼角餘光看去,為首一宮裝麗人正款款走來,隻見她眉如翠羽,眼含秋水,肌如白雪,溫柔可親,端莊大氣,沉穩中自有一種難得的清雅,實在是一個端莊至極的美人,已有日後的天家皇妃風範。
元春後麵跟著兩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真可謂是一腳出八腳邁,真不愧是榮國府金嬌玉貴養出來的高門貴女!
此時,元春款款走來,尚未走到門內,就衝嬤嬤問道:“王嬤嬤,母親的心情怎麼樣了?中午可曾用過膳食?”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可見,心中是極敬重關心這個母親的。怪不得日後王夫人仗著她的皇妃女兒可以與賈老太太分庭抗禮。
王嬤嬤臉上堆著笑,還未回答她這個問題,便以伸手請元春進屋口中說道:“我的姑娘,外麵風大,快進屋來吧!太太也在裡麵等著你呢!”
元春進屋後,外麵的小丫鬟看不見她,不由得輕鬆下來。隻是不敢再跑出廊下玩耍,隻敢在這廊道內小聲說話。
琬瑩用精神力籠罩住屋內,發現王夫人正懨懨的躺在床上,雖說嬌養的肌膚豐潤,但臉上仍微微的透出一抹蠟黃,雙眸之中有一種深深的疲憊,看來自己生的小兒子被抱走一事,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元春看著這樣的母親,不禁悲從中來。琬瑩這樣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她當女兒的,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元春雖然也是自幼養在賈老太太膝下,但他身為二房的長女,賈老太太將他抱養過去,隻是為了顯示對二房的榮寵,讓賈赦等人有所顧忌。
賈老太太年老體衰,對元春也不過是麵子情,就當是個小貓小狗的逗著。
平時自有丫鬟婆子教養元春,待元春稍大時還要反過去討老太太的歡心。所以元春對賈老太太是敬重有餘,親近不足。
父親賈政又是個“假正經”,平時最是嚴肅端方不過了,對自己你以為驕傲的長子賈珠平時也多是嚴加斥責,更彆提對元春這個從小就見不到幾麵的女兒了。
因而,在元春看來,也唯有王夫人這個母親對自己是發自內心的疼愛。雖說小時有老太太絆著王夫人見不到幾麵孩子,但元春稍大後,王夫人總是想方設法的偷偷去見元春。平時打樣首飾、做件衣服也都遣丫鬟去叫元春,母女兩個一起商量。
元春想過弟弟被抱走一事,會對母親造成很大的傷害,但冇有想到,過了一個多月了,母親竟還冇有緩過神來。
元春讓丫鬟抱了一個坐凳,到母親的床邊坐下,麵現悲容,聲音低落,仔細聽,還能隱隱聽出一絲啜泣“母親,你這樣是要傷透兒的心呀!弟弟被抱到老太太的屋裡,有我看著呢!太太你快點養好身子,好好做月子,我和哥哥還有弟弟,一直都等著母親你。”
元春這話一落,王夫人那呆板的麵容彷彿被雷劈過一樣!讓她在自怨自艾的深淵中見到了一絲光明,她這纔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等著自己。
自己絕不能被打趴下!“這個老虔婆早在十幾年前就這樣抱走了我的元春!現在還要抱走我的寶玉!她到底要抱走我幾個孩子?!元春,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這這一輩子都被老太太壓著,她說要抱走你就要抱走你,她說要抱走寶玉就要抱走寶玉!她說要給你父親姨娘就賜給你父親姨娘!這個老虔婆,她怎麼還不……”
元春聽到這裡,心神劇裂。既為自己的母親感到悲傷又聽到母親講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害怕隔牆有耳,忙撲了上去,將母親的嘴捂住。
王夫人也知自己剛纔失態了,婆婆在府裡一輩子的經營遠不是自己可以比擬的。
有些話自己隻可以放在心裡,隻怕一說出來就要被這些“有心人”報到老太太的耳朵裡。
自己一家人,如今在這榮國府裡,還要倚仗老太太,沒關係,自己可以忍!自己也必須要忍!
琬瑩看到這裡,發現王夫人這不是典型的產後抑鬱症嗎?
王夫人本身就是大齡產婦身體不好,這次自己兒子一生下來就被抱走產後調養的又不行。
再加上這古代冇有多少玩樂逗趣的事情,還有姨孃的勾心鬥角,實在是一個對大齡產婦不友好的地方,也難怪王夫人一時之間會鑽牛角尖。
等等,產後抑鬱症!琬瑩心中彷彿想到了什麼,計上心頭,嘴邊露出了一絲胸有成竹的微笑。
此時,她見到王夫人母女在一起抱頭痛哭,片刻才緩。好一陣兒,母女兩個才平靜心情,說起了府裡大大小小的事物。
一般都是元春彙報她在管家過程中遇到的棘手的事情或者疑惑,王夫人則為女兒解疑答惑或者支招兒。
此刻,母女兩個有答有問,笑語晏晏,實在是人世間最溫馨不過的一麵了!讓人完全聯想不到之前母女兩個在一起抱頭痛哭的局麵,怪不得人們都說女人心海底針!琬瑩看到這裡,覺得自己這個曾經的女漢子也是歎爲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