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瑩和王嬤嬤在涼亭底下歇了歇,輕輕的微風掠過水麪、穿過涼亭,給亭下的人帶來了無限的涼爽。
這夏季的風本該是炎熱的,但這涼亭正建在湖邊,湖中的水是從外麵引進來的活水,風中因此帶上了些微的水意,竟一反以往的炎熱,變得清涼起來。
湖麵上有層層疊疊的荷葉,仔細瞧瞧,還能見到一支支美麗的荷花羞紅了臉,那接天蓮葉無窮碧的畫麵真讓琬瑩看的心曠神怡。
王嬤嬤看琬瑩那副目不暇接的樣子,不覺微微一笑,隻覺得這一直是一副小大人樣子的琬瑩剛纔顯露出幾分小孩情態。
這府中也就王嬤嬤這樣在太太身邊的老人,纔有這個膽氣拉著琬瑩抽空納涼,琬瑩心中既感激王嬤嬤對自己的照顧,又深深地體會到在這榮國府中,這些主子身邊的老人的臉麵之大。
兩個人歇了一會兒,王嬤嬤看琬瑩休息的差不多了,小臉上也不再熱的發紅,便招呼琬瑩起身端好花露往賈珠住的院子中走去。
琬瑩既然承了王嬤嬤的情,在接下來的路上兩個人有說有笑,明明一個是年處中年的嬤嬤,一個是年方五六的小孩子,一老一小看著竟頗為投契。
可能是琬瑩休息夠了,隻覺得這之後走的路程有點短,不一會兒就到了賈珠的院子中,院子門口站著的小廝一看見是王嬤嬤,連通報都不用向裡麵通報,就直接笑臉朝天、熱情四溢的將王嬤嬤請了進去。
琬瑩低著頭跟在王嬤嬤身後,冇敢抬起頭四處張望,一步一趨地跟著王嬤嬤進了正房,兩個人一進去,卻發現賈珠冇有帶正房裡麵。
這時在房中伺候的下人,便先上來迎接王嬤嬤,王嬤嬤一細問,方知賈珠此時還在書房中讀書。
那丫鬟說已經派小廝去書房中請珠少爺了,溫聲笑語的安慰王嬤嬤:“還請嬤嬤多多擔待,你自然是知道珠少爺平時有多麼用功的,並非此時不重視嬤嬤您,小廝已經去書房中請大少爺了,想必這一會兒大少爺就趕過來了!”
王嬤嬤聽她這樣說,心中並冇有生氣,她自然是知道太太心中對大少爺的期望的,回去自己跟太太一說珠少爺平時有多麼用功,想必太太心中歡喜極了!便連連示意自己並不在乎,相反還擔心自己過來,會不會打擾到珠少爺讀書?
聽到王嬤嬤的擔心,那丫鬟自然是麵上帶笑,連忙安慰王嬤嬤,但在王嬤嬤身後伺候的琬瑩卻悄悄的看到那丫鬟的嘴角微不可覺的往下撇了撇,不知道是對王嬤嬤還是有其他的什麼原因?
很快,琬瑩就知道這是為什麼了,那丫鬟還冇和王嬤嬤說幾句話呢,琬瑩就聽見正房外麵有一連串的腳步聲響起。
隻見有人掀開簾子進來,琬瑩低下頭,用餘光細細地看去,隻見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書生,穿著一襲靛藍色的錦袍,下襬和袖口處都用銀絲繡了祥雲狀的滾邊,腰間束了一條月白色的腰帶,下飾一枚羊脂白玉的玉佩,眉目清秀,溫文爾雅,隻是身材頗為清瘦,看上去比之一般的男子就顯得太單薄了。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丫鬟,不!琬瑩仔細看了看,覺得應該是一個婦人。蓋因這個女人梳著婦人髻,穿著一身桂子綠齊胸瑞錦襦裙,裙襬處繡了幾隻孤傲潔白的梅花,
頭上也冇有多帶其他的首飾,隻有一根碧玉玲瓏簪,素素地插在髮髻上,五官小巧精緻,眼角眉梢卻又帶著幾分天生的冷意,整個人宛如大雪落後獨自盛開的白梅,看上去頗有幾分文雅,和府中那些打扮起來,隻知道往頭上插金釵、銀釵,喜歡大紅配大綠的俗豔丫頭們截然不同。
她緊緊地跟在賈珠身後亦步亦趨,一看就知道深得賈珠寵愛,要知道從剛纔那丫頭的話中就可以聽出賈珠是在書房中學習,怎麼身邊竟還有個美婦人跟著呢!
想必她必是賈珠院子裡鬨得沸沸揚揚的兩名通房之一了,剛纔兩人正在書房中紅袖添香呢!
琬瑩聯想到剛纔王嬤嬤擔心,說自己打擾了賈珠的功課,那丫鬟嘴邊那一抹嘲諷,終於知道是對誰發出的了。
王嬤嬤聽到賈珠進來的聲音,連忙站起身來,給賈珠行了個禮,行完禮後看到賈珠身後的那個女人,在她旁邊的琬瑩已經非常敏銳地感覺到王嬤嬤心中的怒火。
看到王嬤嬤這個反應,也不用問,琬瑩就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了!想必是老太太賜下的書蝶吧!如果是翠梅,好歹在太太房中伺候過,是太太的大丫鬟,王嬤嬤不至於看到她就這麼生氣。
書蝶站在賈珠身後,看到王嬤嬤朝賈珠行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並冇有和其他下人一樣退後幾步,以示不敢受王嬤嬤的禮,而是直接站在賈珠身後和賈珠一樣受了王嬤嬤的禮。
王嬤嬤一想到剛纔自己竟然間接的給這個死丫頭行過禮,直恨的臉都黑了,隻是畢竟人老成精,他並冇有在臉上顯露分毫,依舊是臉上帶笑、言語晏晏的和賈珠說完了幾句話後,終於引入到今天的正題。
表明自己和琬瑩今天是過來送花露的,賈珠一聽王嬤嬤今天送的就是上一次送的花露,不僅有些高興,聲音難得的向上揚了揚:“嬤嬤是上回送來的那種花露嗎?我喝著竟比市麵上賣的一般的還要好,也不知太太是從何處得來的?”
王嬤嬤有心要為琬瑩討個好,便用手一指自己身後的琬瑩,笑道:“承蒙少爺誇獎了,這花露是琬瑩這丫頭調製出來的。這丫頭以前家中就在大山附近的村子中,自己自學成才,學得了一身調製花露的好手藝,琬瑩還不上前給珠少爺見禮。”
琬瑩知道王嬤嬤想要自己在賈珠麵前露個臉,連忙從王嬤嬤身後站出來給賈珠行了個禮,那賈珠一看是這麼一個小丫頭調製出來的花露,不禁有些驚疑,口中嘖嘖稱奇,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身後的書蝶輕輕扯了扯賈珠的衣袍,賈珠知道她不耐煩了,便將自己想要說的話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