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更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走到柳青月身前,語氣輕鬆的調侃道:“我之前說,你們丹王峰有不少人認識我,現在信了吧?”
柳青月輕咬紅唇,小聲道:“昨晚張懷瑾師叔祖找我打聽‘青龍師兄’的事,我才知道師兄你今天要走。”
“我要迴趟家,還要去一趟朝歌。”李三更輕聲道。
柳青月抬眼看著李三更,“那…什麽時候迴來?”
李三更無言片刻,輕聲道:“歸期未定,但我肯定會再迴來一趟。”
柳青月眼睛紅了。
李三更伸手,輕輕揉了下柳青月的腦袋,“正式介紹一下,我叫李三更,家住江南姑蘇郡城,家父李百萬,算是姑蘇城不大不小的富商。”
柳青月眸光微動,聽出了這句介紹的含義,小聲道:“要是師兄你一直不迴來,那我就去找你。”
“以後如果你去找我,我又不在,你可以在那邊多住一些時日。”李三更輕笑道。
柳青月臉頰微紅,輕輕嗯了一聲。
李三更想了想,右手食指伸出,輕輕點在柳青月的腹部,“我送你一劍,你有空就用你的真氣溫養,以後如果遇到危險,那就催動它。”
“哦。”柳青月屏住了呼吸。
一縷複雜繁奧的金光,自李三更的右手食指指尖湧現,竄入柳青月的腹部,最終匯入柳青月的丹田氣海當中,凝聚出一道金光小劍。
片刻後。
李三更收迴手,叮囑道:“至少一個月要溫養一次。”
“好。”柳青月連忙點頭。
“那…師兄我就先去闖闖天下了。”李三更瀟灑一笑。
柳青月心頭一緊,連忙從懷裏取出一個繡有桃花的香囊,遞給李三更,紅著臉小聲道:“這是我親手繡的香囊,裏麵有一根人參,六顆金豆子。”
人參?金豆子?
這代表什麽?
李三更不動聲色的接過香囊,“那咱們…以後再見。”
“嗯,以後再見,一定可以再次見到的。”
“……”
李三更沒再多說,掠過柳青月,大步走向山門方向。
柳青月輕咬紅唇,緊緊盯著李三更離去的背影,眼睛紅了。
一道身穿綠色道袍的端莊身影,出現在柳青月身側,順著柳青月的視線,望向山門方向,怔怔看了半晌,輕聲道:“我打算去一趟朝歌。”
柳青月一怔,連忙看向師父溫雅,驚愕道:“師父,你也要去朝歌城?”
溫雅幽幽道:“溫家也參與了大梁皇族的紛爭,我雖已出家,卻也無法坐視不理。”
柳青月眨了下眼,盯著師父溫雅,“我陪師父你一起去。”
溫雅瞧著柳青月,似笑非笑的道:“你是想陪我,還是想要偶遇你這位‘青龍師兄’?”
柳青月臉頰一紅,輕咳一聲,“自然是陪師父你。”
“你跟著可以,但到時候你隻準找你這位‘青龍師兄’,不準參與溫家的事。”溫雅輕聲道。
柳青月連忙點點頭。
溫雅又看了眼山門方向,“先迴去吧。”
“要不…咱們直接跟師兄同行吧?”柳青月一臉期待的建議。
溫雅輕輕笑了笑,轉身向南邊的山道走去,邊走邊說道,“你這位青龍師兄,明顯是想自在一迴。
這種時候,你跟著可不一定能討得他的歡心。”
柳青月眨了下眼,連忙跟上溫雅,小聲辯解道:“我沒想討師兄的歡心,我是擔心師兄一個人太過孤單。”
“……”
青城山,龍首峰。
峰頂之上。
青城山掌教清虛真人遙望山門方向,輕輕一歎,隨後看了眼盤坐在崖頂的雲霄,“如今,你又成為青城山最有天賦的弟子了。”
雲霄睜開眼睛,看向清虛真人,猜測道:“那位…‘青龍師兄’下山了?”
清虛真人點點頭,歎氣道:“太年輕了,也不見得就是好事。年輕,想法就多,喜歡到處亂跑。
一個不慎,可能就被滾滾紅塵收了心。”
雲霄眉梢輕挑,“您在擔心…他一去不迴?”
“我看不透他。”清虛真人輕聲道。
雲霄想了想,說道:“咱們青城山一向講究順應自然,如果他不願意再迴來,那也不必強求。”
“如此妖孽,誰願拱手相讓?”清虛真人幽幽道。
雲霄輕聲道:“弟子以後一定會比他更強。”
清虛真人瞧向雲霄,輕笑道:“其實,我更希望你多在紅塵間走一走,你的性子太靜,這固然能夠讓你的修煉一日千裏,但可能也會讓你有些固步自封。”
雲霄蹙眉,幽幽道:“您希望他留下,卻又希望弟子離開?”
清虛真人拂須微笑道:“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心向道,不管離開青城山多少趟,最終都會迴來。
而那小子…我看不透,整個青城山,大概隻有玄昊師叔看得透他。”
雲霄沉默,好一陣後,輕聲道:“月嬋公主殿下前些天,拉攏過弟子。”
清虛真人一頓,沉吟道:“再等等看吧,不要主動湊上去,無論再珍貴的東西,如果輕易得到,那世人常常不會多珍惜。”
“好。”
“……”
.
青城山,山門外。
在李三更主動配合下,他和剛‘刑滿釋放’的趙大觀,幾乎同時出現在山門裏側的石階上。
兩人自然而然的相互看了看。
“變化挺大的。”李三更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趙大觀。
和十年前相比,這位趙師叔更胖了,臉部肥肉顯得很橫,看著頗為滄桑,像是被歲月洗禮過…
短暫的沉默過後。
“你…也要下山?”趙大觀眯著眼睛,掃了眼李三更背著的包裹,主動開口。
李三更眨了下眼,這是沒認出我嗎?
唔~,跟十年前相比,我的變化確實也挺大的。
一時間沒認出我的模樣,倒也算正常。
不過,多半還記得我的名字呢。
“弟子天賦不足,蹉跎十多年,都沒辦法成為內門弟子,隻能下山找點新出路…”李三更歎氣。
“這模樣天賦很差?”趙大觀心裏犯嘀咕,麵上不動聲色的問道,“你是哪一代弟子?”
“七十二代弟子。”李三更連忙道。
趙大觀眉梢緩和,笑眯眯的道:“我是七十一代弟子。”
李三更秒懂其意,招呼道:“師叔。”
“一起吧。”
趙大觀笑吟吟,邁步走下石階。
李三更跟在一旁,主動問道:“還不知師叔法號?”
趙大觀眸光微動,不動聲色的的道:“我還沒有法號,本名趙大觀,可曾聽說過?”
李三更撓了撓頭,“弟子是外門弟子,認識的師叔不多,嗬嗬~…”
趙大觀暗暗鬆了口氣,淡淡道:“這不怪你,我最近十年一直在閉關。”
閉關?我看是關禁閉吧?!
李三更暗哼,麵上沒再多說什麽。
走出青城山山門。
兩人不約而同的停下,轉頭看向青城山。
“誒……”趙大觀歎了口氣,眼神顯得十分複雜。
李三更沉默無言,心情也很複雜。
從六歲到如今的十九歲,整整一十三年,他一直待在這片青城山裏。
如今,要下山了。
“皇皇十三載,書劍兩無成。”
李三更輕歎,麵露唏噓。
這方天地的聖賢書是真沒看過幾本;劍法也不太行,跟人比劍,連一套完整的劍訣都沒施展過,常常施展完第一劍,就沒後續了…
聽到這句詩文,趙大觀斜瞥李三更,“看不出來…你倒是挺有文采。”
“有文采沒用啊。”李三更繼續歎氣,“我練了十三年金光訣,才堪堪禦氣境第五層,這點實力,還不如觀裏的廚子師兄。
誒,用人家書生的話來說,我這樣的人,手無縛雞之力啊。”
“修煉十三年,才禦氣境五層?那你這天賦…確實太一般了。”
趙大觀搖了搖頭,再次看向青城山,搖頭晃腦道,
“皇皇三十載,書劍兩無成。”
“嗯?”李三更一頓,看了眼趙大觀,提醒道,“我唸的是‘皇皇十三載’。”
趙大觀幽幽道:“你隻在青城山待了十三年,我在青城山已經待了三十多年。”
“哦。”李三更恍然大悟,剛剛他甚至有一瞬間,以為這位趙師叔也是穿越者呢。
這句詩詞的原文,就是‘皇皇三十載,書劍兩無成’,他吟誦的‘皇皇十三載’,是根據他自己的經曆化用的。
兩人並肩同行。
離開青城山地境後,前方浮現一座名為新雲鎮的小鎮。
“師叔要去哪邊?”
進入鎮子後,李三更主動開口詢問。
趙大觀沒迴答,反問道:“你要去哪?”
李三更沿著鎮中心的街道,邊走邊說道:“我打算先在鎮上買幾身合身的衣服,再買一匹馬兒,騎馬去江南。”
“江南?那倒是個不錯的去處…”趙大觀嘀咕,輕咳一聲,說道,“你師叔我也去江南,咱們一起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師叔也要去江南?”李三更詫異,好奇問道,“師叔去江南做什麽?”
“你管我做什麽?”趙大觀斜睨李三更,“這天下可不太平,從蜀州到江南,估摸著有五六千裏路,沿途不知會遇到多少劫道的,你一個小小的禦氣境第五層,可能半路就被人給辦了。
有你師叔我跟著,沒幾個賊人敢劫你的道。”
“這麽危險嗎?”李三更故作驚訝。
趙大觀直接吩咐道:“去買兩匹馬,再多買點幹糧,多準備點酒水。”
“可我一共就兩個金豆子,大概隻夠買一匹馬的。”李三更從腰間香囊裏捏出兩粒金豆子,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趙大觀皺眉,瞥了眼李三更背著包裹,又看向李三更腰間懸著的長劍。
長劍被一層黑布包著,看不出劍的式樣。
李三更連忙後退,急促說道:“這劍是我作為青城山弟子的念想,可不能賣。”
“誰要賣你的劍了?”趙大觀輕哼,淡淡道,“待會看好了,看你師叔我怎麽不花錢就能給你買來兩匹駿馬。”
“哦?不花錢也能買到馬?”李三更眉梢輕挑,好奇的跟在趙大觀身後。
片刻後。
兩人來到販賣牛、馬、驢、騾等牲畜的‘牛市’,趙大觀盯著一座馬廄看了半晌,選了兩匹黑棕色的馬兒。
“道爺,這兩匹都是上等的雲州黑毛馬,你要是看中了,小人給您便宜些,這兩匹馬,您給小人三十兩銀子即可。”賣馬的販子笑眯眯的道。
“三十兩倒是不貴。”趙大觀點點頭,抓住身前馬兒的韁繩,輕身一躍,直接跳上馬鞍上,居高臨下看著賣馬販子,“我是青城山人,能記賬嗎?”
“這個……”賣馬販子麵露為難之色。
趙大觀右手食指、中指並攏,一縷金光真氣蔓延而出,麵上淡淡道:“貧道還不屑於騙你。
記賬之後,你直接去青城山要,自會有人給貧道付賬。”
看到趙大觀指尖泛起的金光,賣馬販子心頭一緊,連忙說道:“那道爺您要留個道號,也要講清楚小人要具體要去哪找人結賬。”
聞言,趙大觀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得意的瞥了眼李三更。
李三更嘴角扯了下,心裏有些無語。
不久前出山門的時候還一副傷感模樣呢,這就要開始坑青城山了?
趙大觀看向賣馬販子,笑眯眯的道:“那你記好了,貧道乃是玄昊真人的道童,青雲觀弟子李三更。
青雲觀在坐忘峰山腳下,你到了青雲觀,直接提我李三更的名字即可,自會有人給你結賬。”
你叫李三更,老子叫什麽?
李三更臉有點黑了。
這趙胖子,果然還記得老子!
“道爺是叫李三更是吧?”賣馬販子點點頭,看向李三更,“要不…小道爺您也留個名字?”
趙大觀看向李三更,發現自己好像還沒問這外門師侄的名字呢。
李三更瞧著賣馬販子,溫和說道:“小道李三更,青雲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