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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那年我為了救下竹馬,被車撞成了瘸子。
可他卻對我的樣子嫌棄至極。
我自知看錯了人,一朝斷了自己的所有情愫。
高考前的成人禮,我滑著輪椅到場。
他哭紅了眼跪在我麵前自扇巴掌:
“當年我太小,分不清好惡,是我辜負你。”
“今禾,即便你不肯原諒我,也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看著他紅腫的臉,我姑且認為他還有一絲良心。
我喝下他遞來的檸檬水,就像吞下了自己年少的所有酸澀和痛苦。
再醒來時,臉頰一陣發燙,
我照著鏡子,看到一片猩紅刺目。
我的臉被不掉色的紅油筆,歪歪扭扭紮了三個大字:
殘次品。
墨跡滲進麵板,猙獰的像鬼。
白珞一躲在趙清潯身後笑的嬌俏:
“原本隻是想開個玩笑看你到底會不會心軟,原來清潯真的幾句話就能搞定你啊。”
“吶,願賭服輸,你輸了我纔給你刻字的。”
見我雙目充血,趙清潯警惕的將白珞一護在身後。
“玩笑而已,彆跟珞一計較。”
我盯著趙清潯護在白珞一身前的背影。
這動作我太熟了,熟到我以為回到那年幼兒園午後。
那時我被幾個調皮的男生推搡。
水彩筆塗花了臉,他們圍著我喊醜八怪。
是趙清潯趕忙衝過來。
小小的身子擋在我前麵,仰著下巴瞪他們,一字一句道:
“不準欺負今禾,她是我護著的人。”
他那時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
隻是被護著的人,換了。
我抬起頭,聲音哽咽得不成調:“白珞一,你給我道歉。”
趙清潯幾乎是立刻往前半步,語氣裡滿是維護:“今禾,都說了是玩笑,彆無理取鬨。”
我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在我臉上寫這三個字,是玩笑?”
我抬手碰了碰臉頰,墨跡黏膩:“趙清潯,這就是你說的贖罪?”
“珞一還小,她就是一時貪玩,根本冇有惡意。”
他語氣輕飄飄的:“她等會兒還要登台跳獨舞,不能耽誤,你彆在這裡鬨得難看。”
原來在他眼裡,被人在臉上刻上殘次品的我。
纔是那個鬨事的人。
白珞一從他身後探出頭,衝我彎起嘴角,帶著勝利者的輕蔑。
然後挽住趙清潯的胳膊,嬌聲道:“清潯,我們快走吧,彆理她了。”
趙清潯回頭,眼神瞬間軟下來:“好。”
他甚至冇再看我一眼,擁著白珞一轉身離開。
輪椅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周圍投來各色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撐著力氣轉動輪椅,跌跌撞撞撞進到最近的洗手間。
關上門的瞬間,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我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流著。
我拚命用手搓著臉頰,香皂泡沫堆了滿臉,混著淚水一起滑落。
用力到麵板泛紅。
可那紅油筆像是長在了麵板上,怎麼搓都不掉。
反而被水暈開,字跡愈發猙獰扭曲。
洗手間門外忽然傳來女生的說笑聲。
“剛纔你看到冇?趙清潯直接護著白珞一走了,林今禾臉都綠了。”
“活該啊,自己腿殘了,還想纏著清潯學長,也不看配不配。”
“就是,清潯學長彈鋼琴,珞一學姐跳芭蕾,郎才女貌,她算什麼東西。”
“哎我跟你們說,我好像聽說,今禾之前也是舞團的,還是首席呢。”
“那又怎麼樣?現在就是個瘸子,臉上還被寫了殘次品,這輩子都完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我耳朵裡。
想起高一那年,我奮不顧身衝向他,以為是救他於危難。
想起他後來看我斷腿時的嫌棄,和今天護著白珞一的溫柔。
交疊在一起,割得我體無完膚。
他和白珞一,早就成了所有人眼裡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我是那個多餘的,被刻上殘次品的笑話。
所以他可以眼睜睜看著她欺負我、羞辱我。
就為了讓白珞一開心,讓她安安穩穩站在他身邊。
冷水沾濕了衣袖,我抱著膝蓋,無聲地哽咽。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舅舅。
我吸了吸鼻子,按下接聽鍵。
舅舅溫和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今禾,最後一次手術的時間已經安排好了。”
“醫生說成功率很高,做完好好複健,你就能徹底康複了。”
我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
舅舅接著說:“我問過舞團了,今年的選拔還冇結束,你好好養著,大概率能趕上。”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緩緩閉上了眼睛。
趙清潯,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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