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470.誤入汙染區(二合一)
安道爾立在原地,抬頭望向天空。
水汽已濃鬱到近乎凝成實質,在視野裡瀰漫成一片朦朧的霧幕。
空氣沉甸甸地壓在肩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濕漉漉的重量。
就在潮濕感累積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
一種低沉的嗡鳴從四麵八方湧來。
那聲音彷彿源自水本身,像是萬噸海水在看不見的深淵裡悄然沸騰,又像有無數根細密的弦在空氣裡被同時撥動。
安道爾感到自己的心臟跟著那嗡鳴共振起來,每一次搏動都沉重而清晰,撞得胸腔隱隱發顫。
可這心悸與空氣中的鳴響一樣,隻持續了短短幾分鐘。
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天空突然空了。
那些白色的彈道痕跡、尖銳的破風聲、遠處隱約的爆炸——全部消失。
世界被按下靜音鍵,隻剩下潮濕的風拂過耳畔。
遠處,那道接天的水牆開始瓦解,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巨人撒下一把碎玻璃。
翻湧的海麵逐漸平復,滄瀾的遠徵士兵如黑色的溪流,從靠岸的船上列隊而下,滲入城區街道。
冇有遭遇任何抵抗,冇有槍聲,冇有吶喊。他們隻是走著,像回到早已掌控的領地。
安道爾從雕塑邊的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外套下襬的塵土。
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塊原本迭得方正的白手帕,又從腳邊撿了根合適的細樹枝,三兩下把手帕綁了上去,做成一麵簡陋的小白旗。
他掂了掂這麵旗子,然後把它插進帽簷旁的繫帶裡,重新將帽子戴回頭上。
白旗在他額側微微晃動。
「……不是說水係無敵線觸發就能瞬殺全場麼?」
他壓低聲音嘀咕:
「怎麼隻是嗡了幾聲,就冇了?」
他離開雕像的陰影,轉身拐進旁邊一棟五層高的酒館。
樓梯老舊,踩上去吱呀作響。
他徑直上了頂層,推開天台的門。
從這裡望出去,視野驟然開闊。
大海已收斂了怒濤,呈現出一種平靜。
浪濤間托舉著數不清的滄瀾戰艦,士兵仍在如蟻群般有序登陸。
更遠處的天空中,懸浮著許多顏色各異的光點——那是光明陣營裡擁有監測能力的觀戰者。
那些「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下方,彷彿一切都未超出預料。
安道爾皺眉,摸出口袋裡的手機,按亮螢幕。
論壇的介麵剛一重新整理,數條標著「爆」字的帖子就竄上了首頁。
光明陣營的情報網與分析師們,顯然已拚出了全貌。
一條標題簡短的帖子被頂在最上方:
【實時戰報:海都空氣濕度突破無敵線,水係戰爭巨頭殷舉完成對地方武裝總部定點清除】
他點進去。
正文隻有冷靜的幾行字,配圖卻令人震撼。
從高空俯瞰的拍攝畫麵裡,那些他曾有所耳聞的地方武裝總部——槍手會、黑礁團、岸防火力點——此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灘灘不規則蔓延的深紅,像是被看不見的巨手隨意摁碎在城區地圖上的血斑。
空氣濕度達到極限的瞬間,瀰漫在每一寸空間裡的水汽,便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安道爾盯著圖片上那些刺目的紅,又抬頭看向已然恢復平靜的街道與海麵。
風掠過他帽簷旁的小白旗,發出細微的撲簌聲。
他忽然明白了那幾分鐘嗡鳴的意義。
那不是宣示,不是威嚇。
那是處刑結束時,絞盤鬆開最後一絲餘音的震顫。
真正的強悍,原來從不需要喧譁。
這條帖子底下多的是像他一樣才明白過來的人。
圖片本身帶點血腥甚至還糊了馬賽克,但評論區卻意外的畫風格外的輕鬆:
「我就在海都,剛剛什麼情況,就嗡鳴的一瞬間就殺了?」
「我也感覺殺的真快,不過水繫好像的確是特效最少的術師能力了。」
「樓上的話很難不讚同,我近視400度,實戰跟水係打的時候,他們那個水團是透明的,射過來的時候很難看清楚。老六能力石錘。」
「你一說我發現也真是哈,那個水透明就算了,有時候反光還晃眼睛……」
「我是殺手閣HR,我們金牌殺手就有水係的,客戶喝口水直接就堵喉噎死了,高階的殺手不需要太多的技術。」
「666直接全殺了,水係的還天天在論壇哭弱,也不想想,我們金木火土都冇有無敵線呢。」
「我就說我的水係朋友為什麼一到雨季就找仇家單挑,原來濕度上來水係這麼逆天?」
論壇的評論區此刻正經歷著一場認知的顛覆。
長期以來,水係能力者留給公眾的印象總是與「溫和」、「低調」緊密相連——這並非全無根據。
他們的力量與天地間的水汽迴圈息息相關,受節氣濕度,乃至地域的深刻牽製。
在乾旱時節,實力難免大打折扣,這種天然的不穩定性,讓他們在平日裡養成了謙遜甚至有些謹小慎微的性子,不常在論壇上張揚。
與其他戰爭派係相比,算是公認脾氣最好,人緣也最廣的一群。
也正因如此,眼前這場由純粹水係力量完成的抹殺,才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那感覺,不亞於發現身邊那位總是好聲好氣、與世無爭的老朋友,突然間褪去平凡的外衣,顯露出修羅殺神般的另一麵。
巨大的反差撬動著所有人的固有印象。
一張張從不同角度,不同高度拍攝的現場圖片,仍在論壇上快速流轉補充。
但安道爾已經按熄了螢幕。
這片地域已經換了個主人,這在新聞上是重要的大事,但是落到普通人的頭上,也不過是尋常一天,日子還是要照常運轉下去。
安道爾有些餓了,打算找個地方吃飯,但是因為戰爭的影響,街上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樣子。
人群像被捅了窩的螞蟻,漫無方向地衝撞推搡,丟棄的雜物和碎玻璃在塵土裡閃著光。
招牌大多暗著,被扯下的鐵閘門扭曲變形,偶爾有緊閉的窗後閃過半張警惕的臉,又迅速隱冇。
空氣裡有燒焦的塑料味,還有鐵鏽似的腥氣,被風捲著,粘在喉嚨深處。
他走了很久,幾乎要放棄希望時,纔在一條巷子儘頭瞥見一點微弱的光。
是家小店,門臉窄小,灰撲撲的。
唯一紮眼的是那扇玻璃門——上麵被人用某種暗紅色的、黏稠的顏料,打了一個巨大的「×」,筆畫粗野,末端還拖著長而乾涸的滴墜痕跡,像一道直白的警告。
安道爾皺了皺眉,不明所以。
飢餓催著他,他的手已經握上了冰涼的門把。
門軸發出乾澀刺耳的「吱呀——」聲,彷彿很久冇被開啟過。
一股複雜的氣味撲麵而來,濃重的、油膩的肉脂在高溫下沸騰的焦香,底下卻隱隱滲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腥,像放久了的內臟。
店裡冇開主燈,隻有後廚方向透出昏黃的光暈,將前廳桌椅淩亂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顯得張牙舞爪。
寂靜中,隻有後廚傳來「滋滋」聲,是熱油與肉接觸的爆響,平穩得有些詭異。
他挪動腳步,繞過空蕩蕩的櫃檯。
能瞥見後廚一角,老闆背對著他,站在灶前。
平底鍋裡的油劇烈地翻滾著,裡麵煎著的肉排厚實,邊緣已經泛起焦褐,在「滋滋」中微微顫動。
每一次油爆,都讓那昏黃的光跟著一跳,牆上扭動的影子便也興奮地一顫。
老闆的動作很專注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儀式般的緩慢。
安道爾在離櫃檯最近的一張椅子坐下,空氣裡的油膩甜腥氣更重了,纏繞在鼻端,揮之不去。
他提高聲音,試圖驅散心頭那點莫名的寒意:
「老闆,來份牛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外偶爾倉皇跑過的人影,又補了句:
「外麵……剛打完仗,亂成一鍋粥了,老闆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開店了?」
「滋滋」的煎烤聲停頓了一瞬。
然後,是脖頸轉動時骨骼發出的「喀啦」聲,像枯枝被慢慢折斷。
安道爾看見,那個背對他的沉默剪影,頭顱正以一種違反人體常理的角度,緩緩地向後轉了過來。
先是側臉,然後是大半個後腦勺,最後,整張臉完全扭向了背後——整整九十度,正正地對上了他。
昏黃的光從正麵打在那張臉上,映出一張慘白浮腫的麵孔,嘴角向耳根咧開,是一個用力過猛,幾乎撕裂臉頰肌肉的扭曲笑容,眼珠卻死氣沉沉,一眨不眨。
「我不是回來的快。」
那咧開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像是從漏風的風箱裡擠出來,嘶啞而帶著一種非人的平直:
「我是根本冇走。」
安道爾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倒豎起來,寒意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他看清了——後廚昏暗的光線下,老闆的身體依然保持著麵朝灶台的姿勢,隻有脖子像一截軟體動物般扭轉。
那身油膩的圍裙下,輪廓似乎也有些……不自然的腫脹和僵硬。
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胃裡翻騰的不再是飢餓,而是冰冷的噁心。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嚥下一口唾沫。
安道爾指尖冰涼顫抖地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看了一眼螢幕。
他的手機聯絡人不多,最上麵的有三個∶
1.玫瑰集團的君總裁,打過去大概率先到助理部分流,直接連線上總裁辦公室可能性為0。
2.很會跳大神的神官好兄弟,他的老闆很牛,但老闆回訊息要看心情。
3.死皮賴臉加上的好兄弟的劍尊妹妹,人好又善良,重要的是實力強悍。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安道爾隻有撥通一個電話的時間——
要搖哪位過來最合適呢?
今晚先睡了,明天白天還有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