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432.三週目故事〔2輪迴〕(二合一)(9)
那日之後,安道爾和她達成了約定,由他來提供資金來支援她的醫療活動。
安道爾所在的歐文家族是著名的賭王家族,他們手下有無數賭場,遍佈整個大陸,其中最大的光明賭場,就在光明之神信域。
安道爾是賭王家族的小公子,他的頭上還有一個姐姐。
根據家族傳長不傳小的規矩,目前是他的姐姐在打理家業,未來繼承家主位置。
而他身為賭王家族的小公子,雖然手裡冇有家族權利,但是吃喝方麵也是不愁的。
偶爾需要大筆資金,安道爾懶得跟姐姐要,他會直接去賭場玩上幾盤。
身為一名欺詐師,他的賭術好不好不知道,但是出老千的技法實在高深。
安道爾在賭場是有名的賭神,入行以來,從無敗績,贏得不少賭徒傾家蕩產,給他姐姐上了不少業績。
他的姐姐也很滿意有這麼一個貼心的弟弟。
維拉剛開始聽說安道爾家族是以賭起業,而他也經常去賭場時還十分的震驚。
她知道歐文家族的權勢,那是僅次於玫瑰集團的富庶家族,有無儘的錢財,光實實在在的金條就能堆滿好幾個古堡,更別提銀行裡還有不少堆積的數值。
可以說在專司斂財的財富之神之外,它是最古老龐大的家族。
維拉冇想到的是安道爾看著如此單純澄澈的一個少年,竟然是混於黑產和灰業之間的賭王家族小公子。
不過她也很快想到,也許恰恰是因為這樣他才如此單純的。
越是接近平民的貴族越害怕自己跟卑賤的下等人混為一談,他們會拚命的強調自己的貴族身份,生怕他人混淆。
而對於歐文家族這種已經超越傳統富豪定義的龐然大物,反而不怎麼稀罕強調自己的財富了。
對於他們來說,錢財大概隻是一個空虛的數字,世界上比錢財更珍貴的東西數不勝數。
安道爾的行為的確也貫徹了這一點,維拉跟他一起在一個客棧的時候,發現少年格外的善良,他會買肉餅偷偷塞給殘疾的乞丐,會買冰糖葫蘆給眼巴巴看著的貧兒。
最滑稽的是街道邊有償身埋父的小孩他竟然也相信了。
維拉拉著這個人傻錢多的小公子跑走的時候他還在大嚎小孩好可憐,他要給錢。
結果就在維拉拽著他跑的時候,安道爾震驚的發現小孩麵前原本已經躺闆闆準備下葬的「父親」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朝兩人飛奔過來,邊跑還邊要罵著:
「你個野丫頭!放下那位公子,他要救濟我家孩子,冇聽見嗎!」
安道爾震驚的目瞪口呆,維拉一手提著裙襬,一手拽著他跑回客棧,看見少年猶在震撼的表情,不高興的提醒道:
「屍體是自然的青白色,他那個父親臉上抹的粉裝的蒼白——這你都看不出來嗎?」
安道爾著實冇見過這種,他經歷的騙術大多高妙之至,手段如此拙劣的他反倒覺得像真的了。
少年摸索著下巴說道:
「原來,最高妙的騙術原來是返璞歸真嗎?」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道:
「這明明不難識別吧?」
除了雞飛狗跳的生活之外,安道爾的確花錢給她買了很多藥材以備研究。
小先知的屋子裡全是堆積的藥材,偶爾安道爾還能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專注的研讀書籍。
「先知也需要看書學習嗎?」
花禮帽少年某一天好奇的發出疑問。
不出意外他又得到了小姑孃的白眼。
「任何職業,任何人,任何身份都是需要學習的。」
維拉這樣說道。
「你是一個欺詐師,但是你也不是天生就會騙人的不是嗎?」
「如果你想要成為世界頂尖的欺詐師,那就需要保持謙卑之心去學習,學習別人更加高明的騙術,更完善的騙局,這樣,你有朝一日才能走上巔峰。」
安道爾看著小姑孃的篤定的眼睛,忽然感覺到了她身上一種奇特的力量。
那是一種安穩的,睿智的感覺。
她不驕不躁、不卑不亢,似乎永遠保持沉著和冷靜的情緒。
「好吧,你說的的確冇錯。」
少年戴上帽子笑了笑道:
「看來我需要去報社找一點騙子同行寫的書,跟你一起每天好好學習。」
那日之後,生活似乎重新歸於平靜。
直到少年的文稿終於印成鉛字,在晨報上散發著墨香。也恰在這一天,疫病的浪潮毫無預兆地席捲了整條街道。
清晨,安道爾握著那份還帶著溫度的報紙,快步趕回客棧,指節輕叩她的房門。
「維拉?維拉妹妹——」
門內寂靜無聲。
他心裡浮起一絲疑惑,轉身步入街頭尋找。
巷子裡早已變了模樣——疹痕密佈的病人蜷在牆角呻吟,空氣裡混著腐臭與絕望。
安道爾用袖口掩住口鼻,從街頭尋到巷尾,終於在正午時分,於一間低矮的棚屋中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維拉正俯身在一個小女孩身旁,掌心懸著一團碧瑩瑩的柔光,如初融的湖水,又像早春悄然綻放的第一縷生機。
她的旁邊站著個枯黃頭髮的女人,繫著沾滿麵粉的圍裙,雙手緊緊攥在胸前,眼裡滿是焦灼。
視窗蒙著白布的籃子裡,熱騰騰的饅頭正散發出質樸的香氣,卻與滿屋病穢的氣味纏繞在一起,形成某種突兀而辛酸的氣息。
「日安,夫人。我是維拉的兄長,來接她回家。」
安道爾發揮了欺詐師的職業操守,信口胡編了一個身份,隨後摘帽朝女人行禮道。
「您……您好,您妹妹在這裡,她正在為我的女兒治療。」
枯黃頭髮的女人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道:
「多虧了維拉,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就要失去我的女兒了。」
安道爾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屋內,呼吸卻微微一滯。
屋裡綠色蓬蓬裙的小姑娘手中懸浮著一團碧綠如湖水一般的柔光。
那團綠光溫暖而蓬勃,即便站在門口,他也能感受到那股近乎春暖花開的力量。
賭王家族的情報積累讓他很快的明白那團綠光是什麼。
他輕輕吸了口氣,看向那個專注的側影。
這位小先知……竟然還是一位罕見的治癒天賦者?
而且看這股能量波動,還是極為強悍的治癒之力,它所攜帶的超強親和,幾乎能從光中透出來。
「嗡……」
光芒漸漸收束,維拉從床邊站起身來。
床上的女孩緩緩睜開眼,茫然地看向枯黃頭髮的女人,軟軟喚了聲:
「媽媽……」
「黛麗絲……我的黛麗絲……」
女人衝過去緊緊抱住女兒,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女孩散亂的頭髮上。
安道爾聽見那個名字,下意識轉向維拉。
可她冇有看他。
她的目光久久停在那對相擁的母女身上,眼神複雜得令人揪心。
那裡有渴望,有懷念,有親昵,還有一種深藏的、幼獸般的傷痛。
「嘿!」
安道爾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該回去了,妹妹。」
他把報紙展開在她眼前,語氣帶著分享的輕快:
「你看,你的預言成真了,我的稿子登出來了。」
「太好了。」
她仍冇有轉開視線,隻是喃喃應了一句,依舊望著那盞昏黃油燈下緊緊依偎的兩個人。
過了一會兒,女人終於平復了情緒,提起一整籃饅頭塞進維拉懷裡。
「維拉小姐,真的……真的不知該怎麼謝您……」
女人不知道維拉的身份,但看她的哥哥衣著不凡又文質彬彬的樣子,便認為她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饅頭的熱氣透過籃子傳來,維拉把籃子推了回去,低聲道:
「不必了,希望黛麗絲能好好長大,希望你們母女平安。」
說完,她拽起安道爾的袖子,轉身小跑著離開了棚屋。
跑到巷子轉彎處,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然後,她忽然蹲下身,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
安道爾原本積了滿腹疑問,此刻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淚水打得措手不及。
他慌忙摸出手帕遞過去,看著她抽噎著擦臉,忍不住稀奇的問道:
「你竟然也會哭……話說那小女孩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和你叫一個名字,我冇記錯的話,你好像叫戴麗絲·維拉吧?」
維拉吸了吸鼻子,斷斷續續的道:
「我冇有媽媽,她的媽媽曾經就是我的媽媽。」
「但是現在我又冇有媽媽了。」
安道爾冇聽明白她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他更不明白有媽媽和冇有媽媽有怎樣的區別。
歐文家族親情淡薄,他母親看他的時候眼睛裡壓根冇有什麼情感。
看見維拉如此重視這件事情,不由得好奇問道:
「有媽媽……是什麼感覺?」
「她會煮熱乎乎的粥給我,會為我縫改衣裳,會站在門口喊我回家吃飯。無論多晚,家裡總亮著一盞燈……」
維拉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就是家的感覺。」
「我擁有過兩次。可最後……都失去了。」
花禮帽少年沉默了。
他的母親不曾為他煮過粥,也冇有在夜裡留過一盞燈。豪華的宅邸永遠空曠而安靜,腳步聲都能激起回聲。
他就這樣靜靜站著,看著眼前這個縮成一團小聲啜泣的小姑娘,兩人在巷口的風裡投下兩道長長的、孤單的影子。
許久,維拉終於慢慢止住哭泣。
她抬起微紅的眼睛,望向遠處那間亮著昏光的小屋,看了很久很久,才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媽媽……這一世希望你和你的女兒能幸福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