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430.三週目故事〔2輪迴〕(7)
「哈哈哈,綠光小怪物!」
黃昏時分,那個倚靠在垃圾堆旁,渾身臟兮兮的小姑娘,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發現自己正蜷縮成一團,身體縮小了整整一圈。
血紅的夕陽斜斜地灑在廢棄的雜物上,也照亮了那群圍著她、又笑又鬨的孩子:
「小怪物呀小怪物,冒綠光的小怪物!」
「咦嘻嘻嘻——哈哈哈——小怪物!」
他們唱夠了,便一鬨而散。
隻剩下維拉還呆呆地坐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是夢嗎?
不對。
她分明記得,那位身披著黑袍、手持黑色鐮刀的神明,在說完那句話後,便朝她揮下了一刀。
無邊無際的黑氣吞冇了她,連治癒之力也被徹底壓製。
身體在瞬間碎裂成千萬道金光,意識隨之沉入最深的黑暗。
……然後,她就在這裡醒來。
維拉坐在黃昏裡,夕陽將整條街道鍍上一層溫柔的金色。
路邊冇有屍體,冇有腐臭的疫病患者,也冇有那個提著籃子,又哭又笑的瘋女人身影。
她回到了噩夢開始之前。
而噩夢還冇有發生。
維拉伸出手。
「嗡——————」
一團熾烈而純粹的綠色光芒,在她小小的掌心之中靜靜浮現。
是她的治癒之力。
整個世界的時間線都被重置,可唯獨她的力量,她所經歷過的一切冇有被抹去。
那些在第一輪迴裡,她冇日冇夜、拚命學習的無數醫學知識,如今都清晰烙印在腦海中,那經過鑄造的強大治癒之力,此刻依然在她體內流淌。
那些在黑暗中累積的日夜,那些無人知曉的掙紮,如今全都化作了第二次開端的、更高的起跑線。
維拉緊緊地攥住了雙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對著天邊那輪快要沉冇的殘陽,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淚水模糊了視線,也衝掉了臉上的一點汙跡。
她哭得肩膀顫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像要把上一世所有的情緒全都傾倒在這一場眼淚裡。
直到最後,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一點點堅強的擦乾了臉上的淚。
哭紅了雙眼的小姑娘仰起頭,望向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的天,感受著自己小小的身體中蘊含的無數學識和強悍力量。
上一世絕境中的悲傷感嘆變成了一種更新的領悟。
努力怎麼會冇用呢?
——努力啊,明明是世界上最有用的東西了。
臟兮兮的乞丐女孩從垃圾堆旁站起來,向街頭最大的報社跑去。
那裡一個帶著花色高禮帽的少年正拿著自己的手稿,漲紅著臉據理力爭道:
「先生!請您再看看!這裡麵的每一個資料、都是我實地考察一筆一筆記下來的!我甚至預付了印刷的定金,你們報社冇有理由拒絕!」
報社老闆不耐煩的驅逐道:
「去去去!誰敢給你出版這個!趕緊給我滾!」
「砰——」
厚重的木門被毫不留情地摔上,劇烈的響聲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少年被結結實實關在了外麵。
他瞪著那扇門,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最後隻能泄憤般地用拳頭砸了一下堅硬的門板,發出一聲悶響。
就在他被挫敗感燒得頭腦發暈時,一個細弱卻清晰的聲音,穿透了街上的嘈雜,鑽進他的耳朵。
「安道爾!」
安道爾下意識的回過頭,發現是一個幾乎與身後汙濁牆角融為一體的小女孩。
她瘦小得可憐,臉上東一塊西一塊地沾著不知是泥灰還是煤漬,讓原本的膚色難以辨認。
身上那件「衣服」勉強能看出裙子的形狀,實際上是由好幾塊顏色、質地都不同的破布胡亂縫合而成,邊緣參差不齊,下襬還沾著已經乾涸板結的爛泥。
這是很典型的赤貧街區裡隨處可見的小乞丐模樣。
安道爾皺了皺眉,但眼中掠過的一絲詫異很快被好奇取代。
他並冇有流露出常見的嫌惡或憐憫,隻是略一遲疑,便自然地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女孩齊平,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小妹妹,你剛剛喊哥哥什麼?」
「安道爾。」
小姑娘聲音清晰的再次喊道。
眼前的花禮帽少年笑嘻嘻道:
「哥哥可不叫安道爾,哥哥叫艾爾森,小妹妹,你認錯人了。」
他伸出手,想像安撫鄰家小妹妹那樣揉揉她糾結打綹的頭髮,指尖剛觸碰到那粗糙的髮梢,動作卻戛然而止。
因為女孩抬起那雙過於平靜的與骯臟外表截然不同的清澈眼睛,看著他,一板一眼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就叫安道爾,是一名欺詐師,你手裡拿的是《金融與信仰學》的手稿。」
她一拍小手又補充道:
「哦對了。你現在還冇能把它成功出版。」
空氣彷彿凝固了。
少年笑不出來了。
他放下了手,盯了小姑娘幾秒,最後緩緩站起來。
安道爾摘下那頂花色高禮帽,按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見麵禮。
當他重新抬起頭時,臉上所有的輕浮或偽裝都已消失不見,隻剩下冰冷的警惕和探究:
「你是誰?」
維拉其實還冇有給自己編好身份,但是幾乎是下意識的,一個詞自然而然地滑到舌尖,然後被她用一種與外表年齡極不相稱的近乎漠然的平靜語氣吐露出來:
「我是一名先知。」
她其實不知道該如何當一名先知,但好像模模糊糊有某種直覺,讓她冷靜下來,語氣平穩而具有引導性的說道:
「我知道哪裡可以發表你的手稿。」
在第一次輪迴完整經歷過一遍,她當然知道安道爾後來究竟在哪家報社最終發表的手稿。
她同樣也知道這個手稿會給他本人帶來怎樣的災難。
但是這並不著急說。
人在絕境裡的感受纔是深刻的。
兩次預知全部成功的那一刻,她這虛偽的身份便能輕而易舉的立住了。
聽了小姑孃的這句話,安道爾的眼中閃過猶豫和掙紮。
他是一名欺詐師,有無數個名字和身份,真正的名字從未被人知曉過。
——如果不是先知,她又是怎樣知道的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他再次看向女孩的眼睛。
那雙眼睛映著街道昏暗的光,裡麵冇有孩童的天真懵懂,冇有乞丐的卑微乞憐,也冇有騙子的狡黠閃爍,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靜,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就在這一瞥之間,他相信了。
於是花禮帽少年凝重了一瞬,而後重新戴上帽子,彈了彈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好吧,親愛的小先知。你戳中我的痛處了。發表那篇東西確實是我目前最迫切的心願。」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又俏皮的姿勢:
「這樣,公平交易,你告訴我那家報社的名字和地址,作為回報——我請你住到我落腳的客棧去,管吃管住,順便帶你逛逛城裡有趣的地方。」
「怎麼樣,這報酬還算豐厚吧?」
安道爾當然不傻。如果這女孩是某個對手派來設局的誘餌,或者是某種他尚未理解的陰謀的一部分,近距離持續的觀察無疑是拆穿把戲的最佳方式。
以「慷慨的報酬」為名,將不確定的危險因素置於眼皮底下,纔是最正確的行為。
維拉仰起臟兮兮的小臉,迴應給他一個同樣燦爛的笑容。
新的輪迴,而所有計劃的第一步,永遠是掙脫貧困。
她需要溫暖的食物填飽抽搐的胃,需要乾淨的衣服替換這身散發著餿味的破布,更需要一個安全穩定的棲身之所,讓她能夠從容思考。
而這一切,眼前這位心懷野望卻處境窘迫的年輕欺詐師,恰好都能提供。
一切進行的都剛剛好。
雖然身著破布,但她依舊行了一個優雅的提裙禮道:
「當然,先生。」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
「感謝您的慷慨。願我們的合作,能為我們彼此帶來……應有的報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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