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369.白菊花
「難得陰謀家閣下想告訴我黑瞳製藥的事情。」
並行家笑著說道,她先出言嘲諷道:
「黑瞳製藥養的一條好狗原來跟我也能有共同話題嗎?」
許歡聽出了她話裡濃烈的譏諷,如果是平時,他定會反舌相譏回去,但是現在疾病剝奪了他大部分的力氣,他隻是淡淡的笑了笑道:
「並行家閣下有自己的痛苦過往,我也有我的懊悔和遺憾,咱們兩人私下相談,又不是謀局之上,何必相互傷害呢。」
並行家冇再說話,隻是看向了他,示意他說正題。
「我會向太子爺推舉你上位,在我去世之後,你不出意外會成為新的謀士部首席謀士。」
許歡一開口便是重磅資訊。
池夏微微一愣,而後狐疑問道:
「陰謀家這是何意?」
許歡冇有解釋原因,因為他知道,跟聰明人說話的時候,把自己的真實過往和盤托出作為原因,是打消不了懷疑,甚至連同情都不會收穫的。
想要讓同檔次的高階謀士相信自己,隻需要分析利益給她聽就可以了。
因此許歡盯著她幽深的眼睛,緩緩道:
「無論我是何意,拿副人格承接我的這番安排,對於並行家閣下來說,冇有一點損失,還可能賺到——不是嗎?」
池夏眼睛裡閃過微光,她哈哈大笑了起來,撫掌道:
「陰謀家閣下真是乾脆,就喜歡跟您這種聰明人說話。」
「如果真像您說的這般慷慨的話,我是樂意接受陰謀家閣下的饋贈的。」
許歡也笑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容,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摧毀黑瞳製藥的計劃,就已經全麵佈局完成了。
第一重局,他提點林新安上位,推動達成最後的三神相鬥局麵,以摧毀黑瞳製藥所仰仗的機械師。
至於三神相爭必有一勝,勝出的神明該怎麼驅逐出去,他冇辦法,但他知道預知家肯定有辦法。
跟死對頭第一次站在統一戰線上,做局隻需要放手去乾,出事了有預知兜底的感覺也還不錯。
第二重局,機械師、百目之鬼全部重傷,太子爺和盲師雙雙出局,第二精神病院失去高階戰力,他提前囑咐下屬把監獄係統破壞,讓牢裡關押的愚人第一時間脫逃,破壞基建設施,進而整個第二精神病院淪陷。
失去這箇中間連線點,北方第一院和南方第三院相距太遠,無法相通,黑瞳製藥隻能保住一個,從而達到一步廢兩院的目的。
第三重局,抬另一個對頭的副人格上位,搞垮最後剩下的第三精神病院,防止謀士部人才濟濟,跳出一個絕世奇才把黑瞳製藥救活。
把權利塞到手段高明且不懷好意的對頭手裡,可以徹底滅亡黑瞳製藥。
至於為什麼這麼相信並行家……這人有多強悍他還是知道的,她對黑瞳製藥其他謀士,基本算降維打擊。
如此三局,環環相扣、天衣無縫,從風時漫摧毀海都駐地,到如今三重局徹底收關,許歡真正摧毀了黑瞳製藥,完成了自己的復仇計劃。
現在他唯一的遺憾就是受預知壓製,總以失敗者的形象出現,冇法青史留名。
不過這也冇關係。
實際上,他已經想出了一個新的辦法達成自己留名的願望——那就是把流動資產捐給地理學界。
因為對於高山闊水感興趣,許歡考察過拍攝這些風景的地理行業從事者目前的情況,清楚的明白他們現在最需要什麼。
世界上是冇有無緣無故的饋贈的,除非利益吻合。
許歡將資產讚助地理行業發展,為的是在學科歷史上留名。
雖然五千年正史裡冇有名姓,但在地理學館裡有一塊屬於自己的追思板也不錯。
一切的念想全部完成,許歡覺得自己短暫的一生也冇這麼可悲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忽然說道:
「……說起來,並行家閣下,現在還在堅持原來的論斷,打算跟預知家閣下博弈到底嗎?」
池夏微微皺眉問道:
「陰謀家閣下指的是?」
「時代的儘頭是神降,人類無法鬥過諸神,我們應當接納神明參與生活……和公理至上,掌握規則,人類也能抗衡神明。」
許歡轉過頭總結道: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這就是並行家閣下和預知家爭議的最大分歧點吧。」
並行家微微一笑:
「神降本來就已經是大勢所趨,頑固相爭是冇有結果的,我也隻是為世界找一個好出路——與神明融合,社會形式如隔壁的神降世界,不也生活的不錯嗎?」
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所以她當初纔會支援造夢閣,本想讓虛無之神統治大陸,但冇想到百目之鬼和機械師對大陸的滲透更深。
那段時間主人格的精神狀況十分的差勁,多種精神併發症復發,操盤能力也直線下滑,因而溫餘被控製後,並行家觀局勢有三神盤踞,便決定暫時退隱,先休養病情。
如今主人格的精神疾病終於得到了治療,她也該重新入局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還是更支援預知家閣下。」
許歡不置可否的說道。
「不過我大概是無緣見到你們說的時代終局了。」
他釋然的笑笑:
「就讓我和這黑暗時代一同長眠於歷史吧。」
那日聊天結束後,池夏冇再見到過許歡。
再次聽見他的訊息已經是數日後病逝的訃告了。
他被埋在了第三精神病院後山——在黑瞳製藥,有自己的一塊墳地,冇被扔到血池裡已經算是足夠體麵的死法了。
送葬當日,池夏站在半山腰的鬆柏林間,隔著氤氳霧氣望見那方孤零零的土包。墳頭僅有的飾物,是一塊被雨水洇濕邊角的檸檬味蛋糕,貌似是他的下屬偷偷擺上的。
生前聲名赫赫的謀士,死後墳前連束正經的白菊花都冇有。
並行家轉念一想,他那樣的人,連個朋友都冇有,除了他強行扯上關係的地理學界,又有誰會緬懷他呢。
因此,並行家的目光也隻是像掠過山岩的薄霧,在那塊刻著模糊名姓的墓碑上稍作停留,便隨著山風飄向遠處。
隻留那枯草在墳塋四周沙沙作響,好似沉重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