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359.詭嬰
「為什麼會這樣……」
人間界裡,太子爺看著紅黃兩色的天空,殘缺的身軀劇烈顫抖,幾乎要從瓶口傾出。
他齒縫間擠出低不可聞的呻吟,麵孔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他低喃道:
「叛徒……是管理層出了叛徒……」
太子爺眼中閃過銳利而森寒的光,他聲音嘶啞的下令道:
「盲師,你立刻帶著所有傀儡,給我把整個院翻過來!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叛……」
「噗嗤——」
話音未落,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突兀地打斷了他。
太子爺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垂下目光。
一截閃著幽光的刀尖,正從他胸前的衣料中透出,溫熱的鮮血迅速暈開。
緊接著,那刀尖在他體內殘忍地緩緩轉動、攪動,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你……!」
他艱難地試圖扭過頭,看向身後那個始終低眉順目的身影。
身後的盲師緊緊攥著長刀,她外接的眼睛看著花瓶裡的黑色腦袋,臉上緩緩露出靦腆的笑容:
「太子爺。」
她的聲音輕柔,手下攪動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您在這花瓶裡,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早就該……上路了。」
陰影徹底籠罩了太子爺,他卻在這極致的痛楚與背叛中,忽地低低笑了起來,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嗬……不愧是你啊,澹臺晦。我早就知道……你從來就不是一條會安分的狗。」
穿著亞麻灰襯衫、看似弱不禁風的盲眼女孩,笑容愈發純淨無害:
「我明白您想說什麼。」
「您想說的是,您的胸膛裡根本冇有心臟——早在當年自斷四肢、苟全性命於這具花瓶之時,您就已將那顆跳動的心,一併獻祭給了『機械師』,從此,您與神祇共生。所以我刺破胸膛,也根本殺不死您……我說得,冇錯吧?
太子爺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而盲師的嘴角,卻隨之越揚越高,那笑容裡開始滲透出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快意。
「可惜啊……您所依仗的機械師,它自身……馬上就要難保了呢。」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字字如刀,砍向太子爺最後的心理防線。
「此時此刻,我的母親『百目之鬼』,正在享用祂期待已久的大餐。您說,您那位共生者……它現在還顧得上您嗎?」
太子爺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急劇收縮。
他像是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話語,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竟然是百目之鬼的『孩子』?!」
「難怪……難怪當年澹臺家族會……」
盲師輕輕笑出聲來,語氣冰冷:
「百年謀士世家,怎麼會突然生出我這樣的異類呢?答案當然是……」
「我根本就不是他們的血脈。」
時間倒回到數年前。
落葉紛飛的季節,聲名顯赫的謀士世家澹臺氏迎來了次女的降生。這本是闔族歡慶之事,然而家族長老很快發現,新生女嬰的額心有一道淡紅色的痕跡,宛若一道閉合的眼縫。
更令人不安的是,身為謀士世家的子嗣,她自出生起便享有最優質的教育資源,然而長到了三歲卻還不會說話。
後來她覺醒的天賦,更是印證了這份異常——澹臺一族世代傳承謀士血脈,而這孩子的傾向,竟是「控製」。
因這諸多不尋常,素來謹慎的長老帶她做了血脈檢定。
檢測結果顯示——她是一個謀士。
既然如此,為何她的表現與血脈之間會出現如此詭異的背離?
憑藉數代謀士先祖積攢的底蘊,澹臺家族經過層層推演,最終得出了一個令人心悸的結論:
這一代——他們或許誕下了一個「詭嬰」。
詭嬰雖然名「詭」,但其實也是人類。
隻不過胚胎在培養類汙染工具裡呆著的時候,遭遇了域外神的汙染,導致血脈基因發生改變。
這類詭嬰,生來便是先天的代行者,甚至比後天汙染轉化的代行者享有更高的權能。
隸屬於光明一側的神祇大多多疑,比起後來馴化的代行者,祂們更青睞自幼豢養的詭嬰。
詭嬰生出來誰來帶大?
那當然是隨機挑選幸運的人類家庭。
很明顯,澹臺家族就是被選中的家庭。
而選中他們的「詭」,極有可能是以眼睛為汙染載體的存在——「百目之鬼」。
真相浮出水麵,澹臺一族陷入一片恐慌。他們派人嚴密監視這個孩子,看著她輕鬆考入輝光學院,控製之力日益精進,也日益可怖。
終於有一天,家族認定不能再放任下去,便藉口澹臺淨突然失明需要器官移植,欲剜其雙目。
據家族長老新得的情報,針對百目之鬼所孕育的詭嬰,若毀去其目,或可中斷二者之間的聯絡。
但他們冇想到的是,百目之鬼聯絡澹臺晦的時間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早。
在澹臺晦失去眼睛的時候,她早已成為百目之鬼培養的眾多詭嬰裡最信重的孩子。
於是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澹臺家族動用一切人脈,以最快的速度將澹臺晦送入了瘋人院。
四肢被縛,澹臺晦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聽見燒紅的尖刀逼近眼眸的嘶響,也聽見腦海中響起那道詭異而含糊的低語:
「我的孩子……你終於來到瘋人院……」
「失去雙眼之後……我將賜你『目蝕』之能……」
「潛伏於此……步步為營……直至踏入機械師勢力的核心……」
「而後……助你的『母親』……」
「吃掉它。」
那一夜來自眼球摘除的劇烈疼痛過去後,澹臺晦再「睜開」眼睛,發現世界正以另一種方式在她眼前展開——她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可是擁有了千千萬萬他人的眼睛。
這些眼睛幫助她收集資訊,隱藏身份,直到——走到今天的位置。
「噗呲——」
澹臺晦抽出了刀,通過旁邊的傀儡看見太子爺大睜著雙眼,狀似死不瞑目。
即使剛剛捅過人,她的笑容依舊是靦腆而內向的:
「真是不幸,太子爺。」
好人走的路有千百種規則。
可是壞人走的路隻有弱肉強食一條規則。
澹臺晦搖搖頭,遺憾道:
「你被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