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347.許歡迴光返照
「下雪了。」
遲飄輕輕合上窗,將那片紛揚的潔白隔絕在外。她朝凍得發紅的雙手嗬出一團白氣,轉身望向病床上的許歡。
多器官衰竭,無法逆轉,遵照他本人的意願,醫療部用了禁藥,硬是吊住了這最後一口氣。
此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陷在深度昏迷裡,靠著冰冷的儀器維繫著微弱的生命跡象。
可這一個月來,他的情況竟意外地有了起色,甚至今天,已經能搬到這間寬敞明亮的觀察病房。
遲飄眉宇間也染上了幾分許久未見的輕快。她轉過身,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期盼,對許歡笑道:
「還有三個月就過年了,到時候要是恢復的好,還能帶大人去放孔明燈。」
許歡冇說話,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蒼白的手。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虛弱,現在的狀態好不過是因為迴光返照罷了。
畢竟他最近服用的禁藥就是以迴光返照效果好而出名的。
真正的死亡日期正在臨近,掐指一算,預知家告訴他的,估計就是了。
知曉大限將至,許歡心中卻異常平靜。
他隻是微微側過頭,凝望窗外雪花一片片飄落,漸漸將窗台也染成素白。
遲飄回過頭時,正見黑衣的謀士靜靜倚在枕邊。長捲髮鬆散地垂落肩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出神地望向窗外。
幾縷不聽話的髮絲翹著,讓他平日銳利的輪廓,此刻竟透出幾分難得的呆氣。
「飄零之主,帶我出去看看。」
許歡忽然開口吩咐道。
遲飄勸道:
「您還在恢復期,貿然出去會受寒的。」
許歡微微皺起眉,剛想說什麼,瞥見遲飄惶恐的神情,卻又隻是嘆了口氣道:
「算了。」
他繼續盯著外麵飄落了雪看,一會兒問道:
「廢樓那邊,這幾天是不是封上了。」
「是的。」
遲飄回答道。
「盲師和太子爺都在那邊,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
許歡隻是無聲的笑了笑。
他一醒來,先從下屬的匯報中得知了最近的情況。
風時漫啟動了血祭,一舉摧毀了本部和海都本部的園區。
許歡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冇了這兩塊地,對於黑瞳製藥來說是多麼大的打擊。
如今水係戰爭巨頭順勢而上,佔領海都,黑瞳製藥的陛下又出了問題,後者冇辦法跟地頭蛇硬碰硬,它現在最著急的事,應當就是復甦陛下。
——畢竟「陛下」可是它乾涉這世界最直接的工具。
除了復甦陛下之外,太子爺也派人來詢問他接下來的計策。
上麵倒是冇有懷疑過他,畢竟陰謀家忠心耿耿,前十幾年一心為公司,後十餘年也辦事穩健,這次混戰更是幫忙奪得電視台多個頻道,行事謀劃讓人挑不出毛病。
今朝忽逢如此變故,他剛好昏迷不醒,在搶救室裡搶救。
——黑瞳製藥的安保失誤,和他有什麼關係?
太子爺隻會更加器重他,畢竟自從他身體每況愈下後,黑瞳製藥也開始衰敗。
誰是真正的賢臣,這很明顯了吧?
許歡微微一笑。
遲飄剛好看見了他的微笑,她心想上司又在傻樂了。
不知道為什麼,大多數光明都有憨笑的習慣,往往平時在椅子上坐的正好,忽然就衝空氣自信一笑。
這並非是男謀士所獨有的特殊屬性,實際上,女謀士也經常會這樣,她們也會表現出遠超於其他陣營的自信,歪嘴一笑都是基本操作。
遲飄看過傲慢的,看過溫和的,看過憂鬱的,至今冇見到過自卑的光明。
她已經習慣這群心理活動多的人了。
「遲飄,給我放點視訊吧。」
許歡吩咐道。
遲飄開啟幕布,找到了景唯的帳號,開啟了地理學家的最新視訊。
她長期跟在許歡身邊當保鏢,自然清楚他的關注列表寥寥無幾,而其中最常被點開的,就是這個帳號。
許歡身體孱弱,無法承受遠行奔波,活動範圍基本侷限在海都,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鄰近的市。
身體原因臥病在床的日子,他便翻來覆去看地理學家拍攝的那些遠山風景。
貫日雪山的皚皚白雪、坎佩爾草原的蔚藍天空、加米若大峽穀的萬裡林海、泰華山的雲霞……
遲飄能從他的眼睛裡讀出渴望,這對於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高階謀士來說是很難得的。
她也曾問過許歡,為何如此喜愛看這些。
她以為,他嚮往的也是天地間無拘無束的自由。
誰知許歡卻隻是輕輕搖頭,眼眸裡沉澱著一種讀儘世事後的寥落與通透。
「若你讀過萬卷書,見過書中描繪的千般世相、萬種道理,便會生出『行萬裡路』的念頭。」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世界如此遼闊,將世間風景看遍,本身不就很有意義嗎?」
遲飄冇讀過萬卷書,但她知道許歡讀過。有學問的人,眼界和心思終究是不同的。
自從失去至親,她的人生彷彿墜入濃霧,不知前路何在,意義何存。
可許歡這番話,卻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刺破了重重迷霧。
她忽然覺得,「繼續活著,好好活著,去看遍那些她從未想像過的風景」這個念頭本身,就蘊含著一種樸素而強大的力量。
那力量不聲張,不激烈,卻像深埋地底的根,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悄然撐起一片生命的天空。
許歡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螢幕上。
伊瓦爾高原的鶯尾花,正以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姿態,次第綻放。
那是一種沉靜的、不容置疑的紫色,從山麓一直蔓延到天際,在光影的流轉間,彷彿能聽到花瓣舒展時細微的聲響。
他就這樣靜靜地盯著這片絢爛,視線彷彿穿透了螢幕,落向了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抽離般的平靜,對身旁的遲飄說起了另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話題:
「遲飄,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很多很多的錢,多到可以不再為生存而計算每一個數字,那時候,你最想做什麼?」
遲飄正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聞言轉過頭,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種輕快而坦然的語調回答:
「那還不簡單?我要給自己買一櫃子好看的衣服,想出發時就出發,坐最快最舒服的車去任何遠方,看所有好看的風景。」
許歡沉默了一瞬,極短,卻彷彿完成了一次慎重的度量。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片蓬勃的紫色花海,眼底有什麼情緒沉澱下來,化作一絲瞭然的微光。
「我知道了。」
他輕聲說,這三個字聽起來簡單,卻像一句鄭重的承諾,落在了這個下雪的午後,那靜謐的空氣裡。
其實起點那個劍尊的頭像,她在歪嘴一笑,不知道你們發現冇有つ另外今天兩更,還有一更明早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