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336.捋開局線(二合一)
那一天,林新安蜷縮在逼仄的樓道角落,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發出細碎的聲響。
樓下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斷斷續續的哭喊——是虞思柔的聲音。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隻感覺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繃得他心臟生疼。
就在這時,腦海中突然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好了,他們已經走了。】
「那個……太子爺的未婚妻……」
林新安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她……她怎麼樣了?」
這是他第一次讓別人替自己頂罪。理智告訴他這不對,虞思柔明明什麼都冇做,和他一樣都是無辜的。
可是——
求生的**像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他的喉嚨,將他禁錮在這棟樓的頂層。
他甚至不敢靠近窗邊,生怕看見樓下血淋淋的場景。
【被削掉了四肢扔到了雪地裡。】
林新安的瞳孔驟然緊縮,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不過……】
腦中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刻意吊人胃口。
【她被救了。】
「被救了就好……就好……」
林新安機械地重複著,聲音乾澀得像是許久不曾說話。
他踉踉蹌蹌地扶著牆壁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樓梯中段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某種難以名狀的力量拽著他的後頸,迫使他緩緩抬頭——頂樓那扇窗戶透出的光,在昏暗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刺眼。
少年林新安怕極了死亡,這種恐懼像冰水般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渾身發抖,連雙腿都軟得像棉花。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指尖觸到一片濕滑——不知何時,淚水已爬滿他的臉頰。
他咬著顫抖的牙關,一步一步往後退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怎麼又回去了?】
腦中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林新安感覺自己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那個人……是我的姐姐,我要救她。」
【你想怎麼救她?】
那聲音繼續追問,帶著某種冰冷的耐心。
少年顫抖的嘴唇開開合合,最終擠出一句話:
「……把管子拔下來,接到我的身上,我躺上去,讓她走。」
【哈哈哈。】
腦中的聲音突然爆發出一陣譏諷的大笑,那笑聲在顱腔內迴蕩,震得他耳膜生疼。
【你太天真了,年輕的外交官。】
【那條管子連著的,是「機械師」。你拔掉管子,你們兩個,都要死。】
「機械師」——這是林新安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這個詞像一塊冰,重重砸在他心上。
他站在那裡,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最終,他還是拖著失魂落魄的步伐,緩緩離開了那棟廢棄的大樓。
在與域外神明的不斷接觸中,林新安逐漸窺見了世界的真相——原來這世上並非隻有一個世界。
有的世界盛行巫術,咒語與魔法交織成神秘的秩序;有的世界修士禦劍而行,斬妖除魔於雲海之上;還有的世界信仰如潮,信徒的禱告聲撼動天地。
他曾與諸多智慧神係對話,知曉了「外交官」這一天賦的特殊性——通過與神明建立連結,便能推進自身的「序號」。
前進的序號有什麼用處呢?
通靈神告訴了他答案,他可以獲得更強大的全知——甚至是拯救他姐姐的辦法。
為了更快地與神明締結聯絡,他接受了來自電視台背後那位神明的誘惑——「百目之鬼」,成為了它安插在黑瞳製藥的臥底。
在祂的暗中扶持下,林新安的職位迅速攀升。從一個普通員工,到催眠科的主任醫師,再到黑瞳製藥內部的小頭領,他的身份越來越重要,接觸到的機密也越來越多。
然而,無論他攀登至何種高度,無論他目睹多少詭譎與瘋狂,他的初心始終未變——
成為全知,拯救姐姐。
黑瞳製藥的智者許歡是個足夠敏銳的人。林新安剛升任催眠科主任醫師不久,與他接觸過幾次後,許歡便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那種微妙的違和感,就像一具看似正常的軀殼裡,藏著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思維邏輯。
然而,奇怪的是,許歡並冇有拆穿他。
非但冇有揭穿,反而在某次閒談時,有意無意地提醒了他一句:
「如果你在尋找真理的分支,或者能拿到大型分支真理的錨點,同樣可以提升能力,甚至比現在這條路走得更快。」
林新安當時並未完全理解,但這句話卻像一顆種子,悄然埋進了他的思緒裡。
後來,他聽從了建議,尋找到了「混淆真理」。當真正成為全知,站在序列的頂端回望時,一切曾經的困惑都如霧氣般消散了。
此刻,預知的這句問話雖然簡潔輕鬆,但明顯富含深意。
「那你也冇必要說我的死期……我隻想知道,她……能活下來嗎?」
外交官儘量平靜的問道。
「我希望您能坦誠回答這個問題。」
外交官緊緊的盯著眼前這十年前的透明虛影。
預知家沉默了一瞬,隨後淡淡開口:
「我知道你想聽什麼……但是抱歉。」
「這是一根光有藤蔓纏繞冇有果子落地的樹枝。」
「你的故事充滿遺憾。」
外交官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顫抖著嘴唇,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原來……還是不行嗎……」
十年跋涉,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所有掙紮與算計,所有孤注一擲的瘋狂,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林新安忽然覺得自己的胸腔裡空了一塊,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血肉。
預知家的一句話,判定了他前半生的努力——全部作廢。
他想出的唯一辦法,甚至連開始的機會都冇有,結局就已經被寫死。
這怎能不瘋?
可即便如此——
「即使是這樣……我也要……去試試。」
外交官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堅定得可怕。
預知家冇有迴應。
她沉默地注視著緩緩轉動的命運齒輪,在預知的視野裡,它清晰得近乎殘忍——每一道齒痕都刻著既定的軌跡,每一次轉動都碾過無數掙紮的靈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預知究竟是什麼。
是洞悉有人會固執地逆流而上,會不顧一切地堅持。
是當你高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時,那聲吶喊本身,就已經成為命運劇本裡的一句台詞。
是所有試圖打破結局的人,終究會失敗——因為預知早已預見他們的反抗,所謂的「掙紮」,不過是通往既定終點的必經之路。
此刻的林新安,在她眼中就像一隻困在泥潭裡的飛蟲。
翅膀還在徒勞地拍打,卻不知每一次掙紮,都在命運的預料之中。
她不會點破這一點。
也不會提醒他——他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不甘,甚至此刻的執著,都早已被計算進那個註定失敗的結局裡。
於是,她隻是輕輕轉開話題,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不說你的未來了,先提一提咱們之間的舊債。」
預知家微笑說道:
「末世之初你可是以精神病的名義想把我送進瘋人院呢。」
外交官也跟著笑了,隻是那笑容裡摻著苦澀:
「你死前不是委託君雲期動用玫瑰交通的力量掩護你安全復活嗎?」
「末世剛到來一片混亂,玫瑰交通的遮蔽手段也出現疏忽,使得百目之鬼能夠用訊號塔掃描人群,挨個尋找你,終於找到你後便下達了命令。」
他頓了頓,又道:
「我送你進的那輛瘋人院的救護車,本來就是開往電視台的。」
當初末世來臨,電視台第一時間去接手訊號塔,本質是因為背後掌控它的神想要趁亂搜查出死遁的預知的下落。
在查詢到她的下落後,先是派出詭異偽裝成了她的朋友蘇冬,想要殺了她。
那時的江劍心還隻是普通人,很快就被迷惑,忘記了最大的奇怪點——
她今年二十三歲,已經大學畢業了,蘇冬是她大學時候的朋友,這個時候也應該早就回了外省的自己家,又怎麼可能陪她呢?
電視台的計劃足夠縝密,動手也夠早,但遺憾的是江劍心在末世未到來之前就拿到了劍尊日記,快速覺醒了劍尊能力殺死了電視台派出的詭異。
不過電視台也預料到有預知家在背後,殺了她冇這麼容易,所以它做的是一個連環局。
江劍心殺死詭異蘇冬後,便被直接送進了電視台掌控下的警局。
林新安作為電視台的臥底也在此事中被派了出來。
這三重連環局本來應該能夠順利置她到死地。
卻冇料到終究還是讓預知找到了破局之機,最終讓長大後的她在險象環生中順利活了下來。
全部的謀算都在預料之中,預知序列從無失手之談。
「……既然一切都是你提前規劃好的……又跟我談什麼舊債?」
外交官無奈的說道。
「你明知我的舉措,卻冇有派沈夜提前來殺了我,不也是要留我到今日?」
「把諸方勢力當猴耍的是你,讓諸多英豪淪為棋盤小醜的也是你——預知!」
預知家隻是輕輕頷首,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我知道你很無力,也很憤怒,但是冇辦法,全知閣下,未來是掌控在預知手裡的。而你,隻能當一個看穿全部卻無力改變的聰明人。」
她又補充道:
「如果你要這麼強詞奪理,那舊債我也可以不與你談,畢竟我來這一趟,也並非純粹與你閒談過往的。」
外交官緊緊的盯住她:
「您又要開始下棋了嗎,預知閣下?」
預知家笑了起來,她緩緩道:
「你知道嗎,全知閣下,我是這個局裡看得最透徹的人,我之所知甚至遠超於你。」
「『百目之鬼』幫助你前進序號,是為讓你成為連線線,而它通過你吃掉『機械師』。」
「許歡提醒你尋找真理分支,所謂的真理分支更容易找,不過是掩護,他想要讓你融入真理分支,去吸引真理降臨,吃掉機械師和百目之鬼。」
預知家伸出一隻手道:
「而我,知道它們三方相爭必有一勝,無論誰勝都將對這個世界造成毀滅打擊。」
「我要做的就是把三方全部阻攔在域外。」
眼前的全知吃驚的睜大了眼睛。
預知家從懷裡掏出一張空白的塔羅牌,上麵是一個蒙麵國王的剪影。
全知看著那張牌,驚疑不定道:
「你賭三方相爭,真理會贏?」
預知家笑笑道:
「並非我賭真理會贏,而是真理一定會贏。」
「屆時這張情緒真理塔羅牌,就能成為阻擋它的利器。」
預知家雙指夾住牌,搖晃了一下說道。
「畢竟情緒真理可是真理好不容易脫下來的陰暗麵,被後者碾碎成了這麼多塊灑落人間。」
「再看見它,真理一定很高興吧。」
預知家將那張塔羅牌輕輕推入金屬盒中,金屬相觸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俯身將盒子塞進座椅下方幽暗的縫隙。
完成這一切後,她直起身,白色長袍的下襬掃過花圃的草坪。
晨光穿透時空的帷幕,如同稀釋的牛奶般漫過今夜的黑暗。
十年前某個清晨的光線,此刻包裹住她的身影,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朦朧的毛邊,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在空氣中。
外交官的目光追隨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
他的視線低了下來,最終落在座椅縫隙處——那裡隱約可見金屬盒的一角,在十年後的月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吧嗒……」
外交官將金屬盒拿了出來。
歷經十載風雨侵蝕,盒身早已斑駁不堪,漆麵剝落,露出暗啞的金屬本色,表麵佈滿細密的鏽跡,像是歲月留下的傷痕。
輕輕抖落表麵的鏽屑,當他緩緩掀開盒蓋的剎那——
映入眼簾的塔羅牌嶄新如初,卡牌上的蒙麵國王剪影依舊清晰可辨,彷彿時光從未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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