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存在感
江劍心冇有直接降落在目的地,而是選擇了附近一處隱蔽地點。
她輕盈落地,隨手撣了撣黑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拎著那把偽裝成掃把的死神鐮刀緩步前行。
藍芽耳機裡,阿遇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不斷傳來:
「當前位置距離聽雨譚汙染區2000米,屬於外圍緩衝地帶……」
她每走一步,耳機裡的報數就精確地更新一次:
「1995米……」
「1982米……」
「1968米……」
「1951米……」
正當數字繼續遞減時,兩把閃著寒光的長刀突然交叉在她麵前。
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戴著防護鏡,警惕地打量著這位來客——黑色兜帽將她的麵容完全隱藏在陰影中,隻能看到一抹光潔的下巴曲線,手中那把古怪的黑杆掃把更添幾分詭異,如同傳說中的女巫一般。
「請出示身份證明。」
士兵的聲音透過防護麵罩傳來,顯得有些沉悶。
黑袍少女在口袋裡摸索片刻,掏出一部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僱傭兵認證資訊顯示了出來。
士兵們收刀讓開了道路,從旁邊的紙箱裡掏出一個灰色的馬甲遞給了她。
「前麵汙染區有腐蝕性,這是防蝕馬甲,請穿好。等輪到您的時候,跟著前麵的人進入汙染區就可。」
江劍心點了點頭,將馬甲披到了自己的黑袍外麵。
她跟腦中的直覺說道:
【玫瑰集團怎麼還發了防蝕馬甲,它招募的這一波僱傭兵不是血肉填坑用的嗎?】
直覺泛起漣漪:
【可能怕人冇死對地方吧——腐蝕性太強,死在外圍,豈不是白招募了。】
它緩緩道:
【這些人,都是玫瑰集團花真金白銀買過來的命。有錢和揮霍可是兩碼事。】
江劍心不說話了。
她裹著黑袍來到人群中,看見天光正處在晝夜交替的曖昧時刻,最後一縷殘陽將雲層染成暗紫色,卻又透不出多少光亮。
在她麵前,幾十名僱傭兵靜默佇立。
他們統一穿著鉛灰色的戰術馬甲,在漸濃的夜色中輪廓模糊,宛如一片石碑林。
冇有人交談,甚至冇有人移動,隻有夜風掠過時,戰術背心上的綁帶偶爾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江劍心融入在這片石碑林中,卻冇搞明白現在的情況——為什麼要在這等著不進去。
因此她思考了一下,開始環顧四周,想找個人問問。
現場除了全副武裝的僱傭兵,便是玫瑰集團的士兵。
他們從頭到腳都裹在防護裝備裡——防護麵罩、戰術頭盔、隔離服,每一寸肌膚都被嚴密遮擋,在暮色中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江劍心不是自來熟的性格,思忖片刻,決定找個看起來好說話的僱傭兵打聽情況。
她在人群中掃視一圈,目光落在一個戴著棕色紳士帽的背影上。
那人的站姿略顯鬆弛,在一群緊繃的僱傭兵中顯得格外突兀。
「你好?」
她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那人身形微僵,卻紋絲不動,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
江劍心心想自己真是運氣不佳,隨手挑中個耳背的。
她不得不加重力道又拍了一下,提高音量道:
「你好,小帥哥?」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被這輕佻的稱呼噎住了——活像個在酒吧搭訕小鮮肉的中年阿姨。
好在這次總算奏效,那頂棕色帽子緩緩轉了過來。
帽簷下,捲翹的頭髮壓在兩側,一雙深紅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纖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細碎的陰影。黑色口罩將他的麵容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小半張蒼白的麵板。
他遲疑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又被布料過濾得愈發含糊:
「你……在喊我?」
沙啞的嗓音像是被夜色浸透,帶著幾分不真切的飄忽感。
「是的。」
江劍心坦然答道。
她剛想切入正題,開始自己的詢問,卻看見眼前這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能感覺到我……或者說你為什麼不問別人?」
江劍心也愣住了,她心想這人問的可真奇怪。
她隻是在人群裡隨機挑選了一位幸運路人回答她的問題,剛好選到他而已。
被他一說,倒像是特意來找他問了。
「我隻是剛好問到你了,冇有別的意思。」
想到還要問他現在的情況,江劍心還是客客氣氣的解釋道。
麵前這青年聽了這句話後冇有說話,那雙紅寶石一樣好看的眼睛緊緊盯著她臉上被兜帽遮住的陰影。
江劍心感覺到一種審視,當她仔細看去的時候,那種審視卻又消失了。眼前這人似乎破罐子破摔,變得無慾無求起來,連帶著那雙眼睛都空洞了。
「那……你也是真夠冇意思的。」
青年深吸了一口氣,才憋著憤懣,儘量平靜的說完這句話。
江劍心冇想到對方是這麼尖銳的一個人,明明自己冇說什麼,卻突然開始陰陽怪氣上了。
她覺得莫名其妙,剛猶豫著要不要換個正常人問的時候,他卻說話了:
「你喊我有什麼事情嗎?」
江劍心掃了一眼,感覺這人現在情緒還算穩定,便躊躇著說道:
「我也是僱傭兵,不過我剛來,冇弄明白現在是怎麼回事——咱們要在這裡一直等著嗎?」
青年抬了抬帽簷,指向遠處:
「玫瑰集團把僱傭兵分成十二個軍團。現在第十、十一軍團正在進入,我們是第十二批。」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隻能看到暮色中陰鬱的森林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聽雨譚就在那裡麵?」
「嗯。」
青年點頭:
「第十一軍團已經進去好一陣子了,應該很快就輪到我們。」
就在這時,靜止的人群突然如解凍的冰河般緩緩流動起來。
青年下意識壓低帽簷,隨著人潮向前移動。江劍心拎著掃把,自然而然地跟到他身側。
青年忽然側目,聲音透過口罩悶悶傳來:
「……能不能別走我旁邊?」
江劍心聽出了他話語裡的嫌棄,雖然不理解,但她選擇尊重——一旦人家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她加快腳步,黑色鬥篷在人群中靈巧地穿梭,很快就把那個戴著棕色帽子的身影甩在了後方。
也因此,她冇能看見青年站在原地時,那雙紅眸中閃過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