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城下城區的公共墓園,永遠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與潮濕。
這裡沒有內城區那種由純白大理石雕刻的宏偉墓碑,隻有一塊塊粗糙的、甚至連名字都刻得歪歪扭扭的劣質灰石板。
冷風夾雜著幾絲淒冷的細雨,打在維克多灰色的法師長袍上。
他靜靜地站在一座剛剛翻新過泥土的新墳前,身旁是依然驚魂未定、眼眶紅腫的瑪麗,以及緊緊抓著母親衣角的小安娜。
“維克多先生……”瑪麗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她看著那塊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刻上去的無字碑,眼神空洞地開始了講述。
“那天您走了之後,他就像是著了魔一樣。他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裡,整整三天三夜,都沒有出來吃過一口飯。”
“當他終於從地下室走出來的那天,他整個人瘦脫了相,臉上、手上全都是黑色的機油。可是,維克多先生……您不知道,那天他的眼睛亮得嚇人,簡直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
說到這裡,瑪麗原本灰暗的眼眸中,突然泛起了一絲奇異的光彩。她轉過頭,看向維克多,嘴角竟然下意識地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充滿嚮往的微笑。
彷彿那個被描繪出的美好未來,在這一刻真的跨越了生死,真真切切地存在過一秒。
瑪麗彷彿陷入了那段短暫的幻夢中,聲音帶上了一絲夢囈般的顫抖:“他像個孩子一樣在屋子裡手舞足蹈,嘴裡不停地嘟囔著‘成功了’、‘執事之位’、‘我們要發大財了’之類的話。”
“他緊緊地抱著我和安娜,描繪著內城的生活。他說,我們要搬去內城住帶花園的大別墅,那裡每天都有溫暖的陽光,腳下是纖塵不染的光潔地磚,再也聞不到貧民窟的下水道味。”
瑪麗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女兒帶著雀斑的臉頰,眼眶裡的淚水再次蓄滿:“他最大的願望是想讓安娜去內城的學院裡上學,穿乾淨的裙子,像個真正的小姐一樣長大。”
“他說那個煉金公會‘執事’的位置,就是我們一家跨越階級的門票。”
維克多沉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隔天,他就陸續從地下室裡,把那個巨大機器的元件一件一件地搬上雇來的馬車,滿懷希望地前往了鍊金術師公會。”
“回來後,他興奮地告訴我,他趕上了執事申請的最後期限,公會的高層對他的作品非常震驚,過幾天就會有結果了,還讓我收拾好東西,準備迎接新生活。”
說到這裡,瑪麗那抹虛幻的微笑瞬間崩潰,被無盡的絕望和痛苦徹底撕裂。
“可是……就在三天前,他像往常一樣早上出門去公會打聽訊息,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瑪麗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捂住嘴,壓抑著令人心碎的嗚咽:“那天晚上,下城區的治安官粗暴地敲開了我們的房門。
他們冷冰冰地告訴我,在貧民窟的一條臭水溝裡發現了一具屍體。讓我過去確認一下……是不是我的丈夫。”
“他被人打斷了手腳,……他們說他是遇到了劫匪,可我不信!我丈夫從不會去那裡的!”
瑪麗幾乎已經泣不成聲,身子一軟就要癱倒在地,維克多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自從他死後,每天都會有像今天這樣的地痞流氓過來找事。他們名義上是來要債,實際上卻把我們家翻了個底朝天,家裡已經被砸了兩次了……”
維克多靜靜地看著瑪麗絕望的臉,又看了一眼那座冰冷的墳墓,心中已經將整件事情的拚圖完整地拚合在了一起。
他們當然是在找那具【群星之眼】的設計圖紙,或者是老闆生前留下的任何研究手稿。
這老闆顯然是碰了別人的蛋糕。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個沒有背景的破產作坊主,去競爭擁有實權的“執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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