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城的初春,風裡總是夾雜著一點尚未完全化開的霜寒氣。
當維克多從城南的“春芽渡口”傳送門走出來時,腳下的靴子已經沾滿了翠芽林境特有的紫色泥土。他深吸了一口城市裡混合著煤煙和魔藥味的空氣,雖然難聞,但至少不用擔心多呼吸一口就會致幻。
“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半天。”
維克多看了一眼天色,有些無奈。回程的路上並不順利,因為那場驚天動地的魔物大混戰,翠芽林境靠近傳送門的外圍區域發生了一波小規模的獸潮。為了避開那些發瘋的魔物,他繞了不少遠路。
到了空間傳送門,排隊的人更是排到了兩裡地外。最後,維克多心痛地往守衛的鐵手裡塞了足足十多枚金幣,才換來一個插隊名額。
他沒有回旅館換洗,徑直朝著工業區趕去。
……
還沒走到那個熟悉的偏僻小巷,維克多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原本不起眼的煉金小作坊,如今門口停著兩輛裝飾奢華、印著“金麥穗聯合銀行”徽章的馬車。
七八個穿著筆挺黑色製服的催收員,正抱著胳膊站在工坊內外。他們手裡拿著厚厚的羊皮紙賬單和封條,冷漠地看著眼前的鬧劇。
作坊裡,那個鬍子拉碴、平時總是一副神經質模樣的工坊老闆,此刻正死死抱著一把生了銹的扳手,哭天搶地,眼淚鼻涕橫流。
“不行!這個你們不能拿走!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我爺爺可是參加過霜狼戰役的!你們這群吸血鬼,留條活路吧!”
“放手。根據抵押協議,這間工坊裡的所有資產,包括哪怕一顆螺絲釘,現在都屬於銀行。”帶頭的催收員麵無表情地說道,並試圖將扳手從老闆懷裡硬扯出來。
維克多眉頭微挑。那個佔據了工坊近乎一半空間、老闆視若性命的【上古構裝體】,不見了。
不僅如此,連平時堆在角落裡的那些稍微值點錢的煉金核心和魔力水晶,也都消失得乾乾淨淨。現在這間被銀行查封的工坊,其實隻剩下一個一文不值的空殼。
“這老小子,演技可以啊。”維克多心中暗笑。想來老闆是提前做了打算,明顯防了銀行一手。現在在這裡抱著一把破扳手哭,純粹是在拖延時間。
就在這時,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老闆,餘光瞥見了巷子口那個披著灰色鬥篷的身影。
老闆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原本充滿絕望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但僅僅隻有零點一秒,這股情緒就被他死死地壓製了下去,隱藏得天衣無縫。
“你們這群強盜!連扳手都不給我留!我……我這就去找治安官評理!”
老闆突然鬆開了手,任由那個職員把生鏽的扳手奪走。他一邊罵罵咧咧地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裝作氣急敗壞的樣子衝出工坊,跌跌撞撞地向巷子外走去。
銀行的人冷笑著看著他的背影,甚至懶得阻攔——隻要工坊的地皮拿到了就行,誰在乎一個破產的瘋子去哪裡控訴。
老闆低著頭,快步走過維克多身邊,看都沒看他一眼,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跟我來。”
維克多拉了拉兜帽,心領神會,保持著十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在老闆身後。
兩人在瓦倫城錯綜複雜的街道裡七拐八繞,足足走了大半個小時,直到完全脫離了工業區,確認身後沒有任何銀行的眼線後,老闆纔在一個偏僻的巷角停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維克多的胳膊,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拿到手了嗎?”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發顫。
維克多點了點頭:“拿到了。中間出了點波折,所以晚了點時間。”
他看著老闆那張憔悴的臉,問道:“交易還算數嗎?”
“算數算數,不算晚,來得及,都來得及……”老闆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卑微變成了極度的狂熱,他死死抓著維克多的手腕,彷彿抓著一根救命稻草,“隻要那個東西還在,隻要你能把它給我,一切都來得及!跟我走!”
……
老闆帶著維克多,來到了距離貧民窟隻有一街之隔的一片老舊居住區。
這裡雖然算不上真正的貧民窟,但環境也確實好不到哪去,兩旁的建築擁擠且低矮。
老闆在一個看似廢棄的小倉庫門前停下,非常有節奏地敲了敲門。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
維克多跟著走進去,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愣。
和那個充滿了機油味、亂七八糟的煉金作坊不同,這個由倉庫改造的內部空間,雖然逼仄,但卻被打理得異常整潔、乾淨。
空氣中沒有魔葯的苦澀味,而是瀰漫著一股濃鬱的生活氣息——那是土豆燉牛肉的香氣。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麵容溫婉的婦人正在簡易的爐灶旁忙碌。旁邊,一個大約十一二歲、臉上長著小雀斑的女孩正在幫忙削土豆。
看到老闆回來,婦人放下勺子,眼神裡帶著擔憂:“親愛的,銀行那邊……”
“沒事了,瑪麗,都處理好了。”
老闆臉上的狂熱和神經質在踏入這扇門的一瞬間,奇蹟般地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腰微微佝僂下來,變成了一個疲憊但卻充滿溫柔的普通父親和丈夫。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然後轉頭向家人介紹身後的維克多。
“瑪麗,安娜。這位是維克多先生,我生意上的……朋友。他來幫我處理一點剩下的貨物尾款。”
維克多取下兜帽,禮貌地向這對母女微微鞠了一躬:“打擾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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