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廢墟上,空氣中依然殘留著爆炸後的焦灼味,混合著腐爛的骨灰,形成了一種令人喉嚨發癢的怪味。
“咳咳……輕點,輕點!那可是我最後一點好肉了。”
紅蝮蛇的狂戰士齜牙咧嘴地叫喚著。但他身邊的同伴並沒有嘲笑他,因為大家都差不多。
牧師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屍體。神力池乾枯得甚至連最基礎的【微光術】都搓不出來了。現在,這群剛剛經歷了神仙打架的倖存者,隻能回歸最原始的手段——
繃帶、止血粉,還有一些散發著怪味的草藥膏。
維克多並沒有加入他們的互助小組,作為唯一還有一些餘力的遠端單位,正在周圍巡視警戒,前世看的小說裡,最常見的就是在大家慶功和戰後修整的時候被野怪或者雜兵偷襲。
他獨自一人走向了卡爾爆炸後留下的大坑。
那個直徑五米的深坑還在冒著裊裊青煙。坑底的泥土已經被光係能量晶化,呈現出一種琉璃般的質感。而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心,有一堆並沒有被完全凈化的黑色物質。
它們像是半凝固的瀝青,也像黑曜石的那種材質,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著令人不適的幽光。
“這就是那個黑魔法師的……骨灰?”
維克多挑了挑眉。
回想著卡爾死前那不甘的怒吼,有沒有可能……
畢竟那支【黎明獅鷲】的箭矢可是讓他心疼到現在。
維克多蹲下身,伸出手指,試探性地觸碰那團冰冷的黑色結晶。
指尖接觸的瞬間,一股龐大且陰鬱的記憶洪流,蠻橫地轟開了他的腦海。
記憶碎片·第一幕:雨夜與銅板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臉上。
少年卡爾跪在聖光大教堂那潔白無瑕的白雲石台階上。他的膝蓋已經磨破了,血水混合著雨水,在白色的石階上暈開一抹刺眼的紅。
他的手裡死死攥著一把磨損嚴重的銅板。
那是家裡賣掉了最後的橡木櫃子和母親的嫁妝換來的。
“求求您……神官大人……”卡爾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父親快不行了……”
站在高大拱門下的牧師並沒有露出什麼猙獰的表情。相反,他穿著整潔的法袍,臉上掛著一種無懈可擊的、職業化的悲憫。
他就像是一個正在處理不良資產的銀行櫃員。
“孩子,”牧師的聲音溫和而疏離,並沒有去接那些沾著泥水的銅板,“今天的‘治療術’名額,已經預約給了男爵大人了。”
“可是……可是男爵隻是痛風……”
“這不是病情輕重的問題。”牧師耐心地解釋著,彷彿在教導一個不開竅的學生,“男爵大人兩個月前就已經預約了,今天才排到的。”
就在這時,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了教堂門口。
一位貴婦人抱著一隻在那瑟瑟發抖的貴賓犬沖了下來。
“哦!貝尼迪克特神父!快看看我的‘小王子’!它好像吃壞了肚子,一直在叫!”
“願主保佑。”
剛才還和卡爾促膝長談的牧師,立刻換上了一副真誠的笑臉,並快速地將貴婦人迎進了教堂內室。
在卡爾的視線盡頭,看到那位貴婦人隨手將一些紙幣塞進功德箱裡。
沒過多久。
那條貴婦人抱著的狗,歡快地搖著尾巴,重新又回到了那輛華麗的馬車。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碎掉了。
……
記憶碎片·第二幕:鏡子與小醜
屋內瀰漫著屍體腐爛的臭味。
父母已經死了三天了。
卡爾沒有哭。他在鏡子前站了整整一個晚上。
他嘗試著咧開嘴,模仿那個牧師的笑容。模仿那種眼角微微下垂、嘴角上揚十五度、看似慈悲實則冷漠的表情。
“哭泣是沒有用的。”
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
“當你哭的時候,你像一條落水狗,所有人都想踢你一腳。但當你穿上燕尾服,哪怕兜裡一個子兒都沒有,他們也會對你脫帽致敬。”
陰影裡,下水道的老鼠在悉悉索索地爬行。
在那令人窒息的絕望靜默中,一個聲音響起了。不是來自高不可攀的天國,而是來自腳下的淤泥,來自黑暗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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