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鎮的下午四點,是一天中最喧鬧,也是最混亂的時刻。
外出狩獵的冒險者小隊陸續歸巢,滿載貨物的商隊在鎮門口排起長龍,劣質麥酒的香氣開始從各個酒館的窗戶縫裡飄出來,混雜著汗水、牲畜糞便和即將到來的夜生活的躁動。
當維克多出現在南門的大道上時,夕陽正斜掛在灰脊丘陵的稜線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顯得有些沉重。
但這並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他背負的東西實在太過龐大。
那是一個被粗糙的亞麻破布半包裹著的巨型物體,架在他原本就塞滿物資的揹包頂端,像是一座壓在少年肩頭的小山。隨著他的步伐,一陣穿堂風吹過,掀起了破布的一角。
一抹幽深、冷冽,彷彿凝固了風暴的青色,在夕陽下猛然炸開。
“噅兒——!!”
一輛正準備出城的馬車旁,兩匹原本溫順的挽馬突然發狂般地嘶鳴起來。它們前蹄騰空,瞳孔放大,不顧車夫的鞭打,拚命地向著遠離維克多的方向掙紮,差點掀翻了整車貨物。
“怎麼回事?這畜生瘋了?!”車夫驚恐地咒罵著。
周圍的人群被馬匹的騷亂吸引,紛紛轉頭看向那個引發混亂的源頭。
然後,原本嘈雜的鎮子門口,像是一張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唱片,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一顆狼頭。
一顆足有磨盤大小,即使失去了生命,依然散發著令人窒息壓迫感的狼頭。
它的毛髮不是野狼那種雜亂的灰白,而是呈現出一種高貴的、如同雨後青空般的靛青色。雖然經過幾天的風乾,斷頸處的血跡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塊,那雙原本應該渾濁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
但那種屬於生物鏈上層掠食者的餘威,依然像是一把無形的鎚子,重重地敲在每一個目擊者的心頭。
“那是……疾影風狼嗎?這小子,已經能打下二階魔物了?”
“看清楚!這毛色!那是青嵐座狼!正經的三階頭目級魔物!”
“三階……我的天,那是三階的青嵐座狼?!”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在灰語森林,二階精英級魔獸已經是大部分普通冒險者需要繞著走的噩夢。而三階魔獸……那是隻有由正規的職業者組成的資深冒險者小隊才能觸碰的禁忌。
維克多麵無表情,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周圍那些敬畏、貪婪、驚恐交織的目光。他隻是緊了緊肩帶,在那頭死去的座狼餘威開道下,徑直穿過了擁擠的人群。
當時他把戰利品打包帶走時,想了一下,還是順帶地把狼頭也割了下來。但是那會他的體力並不支援一直帶著這個。
他先是開啟噪點偽裝走一了一段路後,找了個地方挖了個大坑,暫時先把這個巨大的狼頭埋了起來。簡單的做了一個標記,直到今天上午,才重新挖了出來。
他沒有直接去冒險者協會,而是特意繞了一小段路。
他拐進了一條充滿了餿水味和嘈雜劃拳聲的巷子。那是跛腳狼酒館的後門,也是鎮上那些沒有固定隊伍、專門靠欺負新人或者借錢不還的流氓最喜歡聚集的地方。
之前那幾個試圖對他動手動腳、甚至在他旅店門口徘徊的傭兵,此時正蹲在路邊,醉眼朦朧地吹噓著昨天的戰績。
“嘿,聽說老約翰那小子還沒回來?我看是死在外麵了,咱們晚上去……”
那個滿臉橫肉的傭兵話說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喉嚨裡。
他感覺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一雙漆黑、平靜,毫無波動的眼睛。
維克多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拔劍。他隻是微微側過身,讓背上那顆巨大的、猙獰的青嵐座狼的腦袋,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這些人的視野裡。
那顆狼頭正對著他們,彷彿下一秒就會張開巨口,釋放出撕裂一切的風暴。
“哐當。”
傭兵手裡的劣質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的醉意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涼。
他們看著那個略顯瘦弱的少年,又看了看那顆恐怖的狼頭,喉結劇烈地滾動著,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縮去,直到背部貼緊了冰冷的牆壁,像是一群受驚的鵪鶉。
維克多收回目光,拉了拉兜帽,轉身離去。
從頭到尾,他一個字都沒說。
但在黑石鎮,魔物的腦袋比活人的舌頭更有說服力。
……
冒險者協會的大廳依舊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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