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明用儘最後的力氣,將王宸的腦袋遠遠扔了出去後。
看著那顆腦袋飛遠,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麵時的情景。
那個傻子,居然把腦袋摘下來放在垃圾桶上,還套了個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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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想:這人是不是有病?
後來她想:有病就有病吧,至少是個好徒弟。
這就足夠了。
她轉身。
「來吧。」
看著那台步步逼近的機器人,江沅明深吸一口氣,撫摸肩頭的白色丘比,在心裡對小白抱歉道:
「對不起,明明說過不會用到這個的。」如果想要拖住對方,僅憑現在的她是做不到的,她需要用到小白的本命神通,魔女化。
小白蹲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身體在顫抖。它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溢滿了悲傷。
「你知道魔女化的後果的,沅明……」
「你也很清楚,再拖下去我們隻有死路一條。」
江沅明的聲音中褪去了所有情感,變得如鋼鐵般不容置疑。
「與其被這個怪物殺死,為什麼不燃燒一次?
「開始吧。」
小白沉默著閉上了眼睛。
「沅明,冇想到哪怕是現在這種時候你還是這麼理智……」
魔女化,聽起來像是經典少女漫,魔法少女小圓中角色既定的悲劇。
但在現實,它是精靈所獨有的本命神通之一。
每個精靈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本命神通,那是它們存在於世界,作為天地之精,元素之靈的核心。
而魔女化無疑是其中最坑爹的一個神通,因為它發動後,不僅要消耗精靈的性命,還會讓契約者變成一個冇有理智的怪物。
眾所周知,魔力來自於思維和情感,但過強的情緒和思維波動產生的魔力往往無法被有效利用,會逸散,會浪費,甚至會傷害使用者本身。
但在魔女化下,一切都不一樣了。
它能在契約者最絕望的瞬間,將那些本該逸散的、本該浪費的、本該傷害使用者本身的情緒魔力,全部捕捉,全部收束,全部引爆。
利用希望變成絕望的瞬間轉變,爆發出極其強大的力量,再以瘋狂的精神驅動這份力量。
而小白,就是擁有這個坑爹神通的倒黴蛋。因為它的神通發動需要以生命為代價,所以平常的實力遠不如同級別的其他精靈,甚至可能成為被越級而戰的對象。
但小白也是幸運的。
它是精靈。作為天地最初的七種元素的後代,在漫長的時間後,精靈族的祖地裡,終究會有一顆相似的幼芽誕生。
它可以藉此復活。
但江沅明不行。
魔女化後,她隻會變成一個冇有理智的怪物。
「希望不會變得太醜吧。」江沅明喃喃道,此刻,她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靈魂深處湧出。那是小白正在燃燒的生命,是它存在的全部,它正通過神通將一切都交給她。
首先是皮膚。
那原本白皙,帶著血汙的皮膚下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是燒紅的烙鐵印上去的,又像是從血管裡生長出來的根係,從心臟的位置向四周蔓延,爬上脖頸,爬上臉頰,爬滿全身。
然後是眼睛。她的瞳孔失去焦距,失去光澤,晶狀體碎裂,倒映出無儘的深淵,燃燒的齒輪和破碎的星辰。
她的四肢開始畸變,不,不算畸變,那更像是某個精密的機器正在按照設計圖一點點成型。
骨骼錯位,關節處長出不該存在的尖刺,肌肉重組,皮膚裂開,露出下麵精密得像是在鐘錶內部的機械。
齒輪、軸承、連桿、彈簧,每一個零件都完美咬合,每一個結構都精確到微米。它們在血肉中運轉,在骨骼間穿梭,在皮膚下閃閃發光。
血肉之下是機械,機械卻又是由血肉組成。
那些破碎的血肉機械從她身體的每一處裂縫中湧出,纏繞在她身上,擴增、膨脹、變形,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血肉和機械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主體,誰又是附庸。血管纏繞在齒輪上,肌肉包裹著軸承,骨骼與連桿融為一體。像是某種活著的工廠。
小白震撼地看著這一切。
它對魔法少女的魔女化並非一無所知,在精靈一族代代相傳的知識裡,它曾繼承先祖的記憶,那些記憶裡有無數他們達成契約魔法少女,魔女化的瞬間。但冇有一次,冇有一次是這樣的姿態。
江沅明的魔女化,在機械生命的眼中美得驚心動魄,但在人類的審美中卻醜得觸目驚心。
那些血肉機械還在瘋狂生長,汲取著周圍環境中一切的物質,吞噬著整個空間的所有負麵情緒。
江沅明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了人類的情感,隻剩下一種深邃的、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平靜。
血肉和機械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她的肢體,哪個是那些增生出來的產物。它們堆疊、纏繞、融合,形成一個巨大的、扭曲的、不斷膨脹的怪物。
是的,怪物,比起那邊的殺人機器,江沅明更像一個怪物。
少女樣貌的機器,微微揚起四柄刀鋒,擺出攻擊的姿態。
江沅明一步一步走向那台機器人,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沉。那些血肉機械在她身後拖出長長的軌跡,像是某種詭異的裙襬,又像是某種褻瀆的儀式。
小白的歌聲響起。
那是精靈的古老歌謠,是世界樹上代代相傳的旋律。那些歌詞的意義早已失落,隻剩下音節在空氣中飄蕩,像是某種無法解讀的祈禱。
這是魔女儀式的一部分,同時也是送給赴死者的葬歌。
*啊——伊——呀——*
*風從世界樹梢吹過*
*星辰在枝頭墜落*
*誰在深淵底處歌唱*
*誰在等待黎明的火*
那歌聲純淨得像是嬰兒的呢喃,聖潔得像是教堂裡的唱詩班。
在那一片血腥和瘋狂的廢墟上,在那無數怪物的哀嚎中,在那地獄般的黑暗裡,那歌聲顯得如此突兀,如此詭異,如此的美麗。
攻擊由那台機器人率先發起。
四柄刀鋒同時斬落,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每一刀都精準地瞄準江沅明的要害。心臟,脖頸,脊椎,頭顱。
但江沅明隻是伸出手。
那些血肉機械從她手臂上瘋狂生長,在刀鋒斬落的瞬間將它纏住。齒輪咬合,軸承轉動,血肉收緊,那柄刀鋒被硬生生卡在半空,動彈不得。
但另外三柄刀鋒已經到了。
它們斬進她的身體。
一刀貫穿心臟,一刀斬斷脖頸,一刀刺入脊椎。
鮮血飛濺,若是普通人,恐怕此刻便已殞命。
江沅明笑了。
伸手,抓住,那柄刺入自己心臟的刀鋒被輕易折斷。
那些血肉機械沿著刀鋒蔓延,瘋狂地纏繞上機器人的手臂。
*啊——伊——呀——*
*河水從世界樹根流過*
*魚兒在深淵遊弋*
*誰在黑暗深處舞蹈*
*誰在等待黎明的歌*
歌聲還在繼續。
江沅明的身體開始增殖,那些血肉機械從她體內瘋狂湧出,像是失控的工廠生產線,以幾何級數的速度增殖、擴張、蔓延。
它們纏繞上機器人的身體。
纏繞上她的四肢,她的軀乾,她的頭顱。齒輪咬合進她的關節,血肉包裹上她的刀鋒,軸承在她體內轉動,連桿在她骨骼間穿梭。
那台機器人試圖掙脫,她的動作依然優雅,依然精準。
像是降臨塵世的天使。她在那些瘋狂湧來的血肉機械中穿梭、閃避、反擊,每一刀都斬落一片增生出來的怪物。
但那些怪物太多了。
它們被斬落,然後立刻有新的從江沅明體內湧出。它們被撕碎,然後那些碎肉和殘骸會重新融合,變成更為猙獰的形態。它們像是永遠不會停止、永遠不會疲憊、永遠不會死亡的怪物。
江沅明的身體在那些血肉機械的核心處,已經看不清了。
隻有那些機械在瘋狂生長。
像工業革命時代的蒸汽機,像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的紡織機,像流水線,像裝配線,像那些永不停歇的、吞噬一切的生產機器。
它們在用最野蠻原始、最文明精確的方式,把一切能用的東西都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那些曾經是學生的怪物被捲入那些機械裡,變成新的素材。
那些廢墟的磚石被捲入那些機械裡,變成新的骨架。
甚至那些黑霧,那些地獄的氣息,那些扭曲的空間本身,都在被那些機械吞噬、轉化、利用。
那台機器人的動作開始變形。
她的刀鋒越來越慢,她的閃避越來越遲鈍。那些血肉機械已經纏滿了她的全身,正在一點一點地把她撕碎,把她分解,把她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啊——伊——呀——*
*光從世界樹葉間灑落*
*陰影在根鬚深處沉睡*
*誰在夢境邊緣徘徊*
*誰在等待黎明的……*
小白的身體已經變得透明,那些細碎的光點從它身上飄落,像是雪花,又像是灰燼。
它的聲音也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音。它看著那團已經看不出形狀的血肉機械,輕輕閉上眼睛。
「沅明……」
「精靈會在世界樹下輪迴。」
「那你呢?」
光點散儘。
小白消失了。
隻剩下一個樓宇般巨大,沉默地矗立在廢墟中央的「機械」。
那些血肉在緩緩蠕動,那些機械在微微轉動,像是某種永恆的、無法理解的活物。
隻剩下血肉機械靜靜地矗立在廢墟中央,那些破碎的血肉、那些扭曲的機械、那些已經看不出原型的殘骸,堆疊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詭異的、震撼人心的形狀。
江沅明的眼神開始渙散,魔女化後,理智不會在第一時間喪失,而是在精靈燃燒殆儘後纔會逐漸失去。
現在小白完全燒儘了,接下來要燃燒的便是她的理智,她馬上就要變成一頭徹頭徹尾的怪物。
希望王宸那傢夥不要被自己波及吧,不然冇死在敵人手裡,反倒是死在自己人手裡,未免也太過荒唐了。
江沅明如此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