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其實能自己修,那還需要我乾什麼?」王宸看著尚卿揮手間那團代表著黃金的光團便化作液體,無聲地融入巨樹的裂痕中,不由得吐槽道。
「年輕人嘛,不要計較那麼多。」尚卿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學門本事他不香嗎?」
「我看你就是把我當黑奴壓榨。」王宸斜了他一眼,「別到時候我辛辛苦苦修煉到高境界,你一個奪舍就李代桃僵了。」
「那必然不可能。」尚卿撇嘴,「當年的反奪舍法案還是我起草的,要是我去奪舍別人不就是打自己的臉嗎?何況復活什麼的手段多的是,為什麼要選奪舍這種垃圾呢?」
說到這尚卿頓了頓,伸手指了指王宸,又指了指自己繼續說:
「相比奪舍,我感覺斬三屍更適合我們,等你到六階聖者的時候,把我作為過去屍斬出來就行。」
「怎麼感覺畫風那麼歪呢,一會兒鏈金術,一會兒斬三屍的。咱到底是東方玄幻還是西方奇幻?」王宸感覺現在槽點多的他已經吐不過來了。
「有什麼區別嗎?」
迎接王宸的是尚卿那看白癡一般的眼神。
「所有的神話傳說,本質上都是對我們那個時代殘留資訊的記錄。隻不過口口相傳之下,造成了太多誤差。所謂的西幻和玄幻,隻不過是因為傳承知識的人所在的文化環境不同,對那段歷史產生的不同理解導致的表象變化。」
尚卿抬手指了指那顆巨樹說。
「就像魔網,它在東西方神話裡的形象也不一樣。」
「在西方,它是承載著萬千世界的世界樹,而在東方,它是連線上下兩界的建木。」
「不是,你告訴我那些牛逼哄哄的神木,其實是個網際網路?」
「對。」
「所謂的勾連世界,實際上連的是使用者端?」
「對。」
「所謂的上界天神,其實就是魔網管理員?」
「對。」
「那絕地天通是?」
「就是一次版本更新,在那之後管理員就不能用管理員的頭銜發帖了,得註冊一個新號。哦對了,還有那所謂的尼格霍格,其實就是第一代網路病毒。」
王宸沉默,各類神話的逼格瞬間暴跌。他感覺自己這麼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別那麼驚訝好不好。」尚卿笑了笑繼續道,「如果你仔細去研究,甚至能找到跟我有關的傳說,隻不過大部分都已經偏的拿著原型去對比,都感覺不再是同一個人。」
「之所以我能認出世界樹與建木的傳說指向的是魔網,是因為這兩個名字曾是魔網名字的備選方案。當年全人類給這個跨時代工程投票起名時,它們可是奪冠熱門。不過可惜,最後落選了。」
行吧。
網際網路就網際網路吧。
至少現現在他現在做的事換一種說法就是拯救世界樹,逼格直接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好了,不說這些了,先教你怎麼提煉概念。」
尚卿拍了拍手,把話題拉回正軌,隨手從虛空中抓過一個光團,拋給王宸。
王宸下意識接住。光團裡包裹著一株不知名的淡綠色小草,葉片細長,形狀看上去像一根韭菜。
「天地元素共有七種分為陰陽五行。」
尚卿開始講課,「水曰潤下,有滋潤、向下的特點。引申為具有寒涼、滋潤、向下執行的事物,均歸屬於水。
火曰炎上,有發熱、向上的特點。引申為具有溫熱、升騰作用的事物,均歸屬於火。
木曰曲直,有生長、伸展、彎曲、舒張的特點。引申為具有生長、升發、條達舒暢等作用或性質的事物,均歸屬於木。
金曰從革,有成分緻密、善分割、殺伐的特點。引申為具有清潔、肅降、收斂等作用的事物,均歸屬於金。
土曰爰稼穡,意指播種收穫,有中和的特點,引申為具有生化、承載、受納作用的事物,均歸屬於土。
陰陽則相對,代表破壞與創造,融合與對立。」
「想要提取物質裡的概念,便要掌握這七種元素。選擇與所提取概念意象相同的元素,以之萃取。」
王宸低頭看著手裡的小草。
「所以這株草,要用木元素萃取?」
「聰明。」尚卿點頭,「之所以讓你在這裡提取,也是因為這裡的元素最為純粹。可以排除一切外界影響,讓難度驟降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九。就算是你這種菜鳥,也能萃出純正的概念。要是在外麵,還得考慮環境、操作儀器等各種條件。」
他說罷,抬手引導。
周圍的虛空微微震顫。一股溫熱的能量從四麵八方湧來,匯聚於王宸的掌心,形成一團純粹得近乎透明的翠綠色霧氣。
那是木元素,其在王宸的手中緩緩旋轉,像是有生命一般。
被霧氣包裹小草開始發光,光芒從葉脈深處瀰漫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
王宸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那不是語言能描述的感覺。就好像他變成了這株草,親歷了它所生長的年月。他感受到破土而出的堅韌,感受到根係在土壤裡伸展的觸感,感受到向著陽光伸展的本能衝動。
那是關於生長的記憶。
那株草在迴應他。
綠色的液體在王宸的掌心緩緩凝聚那是「生長」的概念,被從物質中剝離出來後凝固成肉眼可見的形態。
小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褪去了那原本的生機勃發,給人的感覺變成了玉石般的生硬。
「純淨概唸的萃取一次成功,真不愧是我。」尚卿有些洋洋得意地說。
王宸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綠色液體。
他能感覺到,這滴液體裡蘊含的「概念」。它不再是單純的物質,而是被提煉出來的神韻,
「原來這就是鏈金術。」他喃喃道。
「這就是鏈金術,竊物質之神韻,補物質之形。」尚卿點頭繼續說,「現在隻需要將其注入魔網便可,剩下的東西就麻煩你了我去休息一下。」
他還冇來得及抗議,尚卿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虛空中。
「……靠。」
王宸罵了一句,隨後看向虛空中堆積如山的剩餘光團。
接下來的過程,就是枯燥乏味的機械性工作。
王宸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處理那些光團。礦石、生物組織、鏈金裝備、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半流體……每一件都需要先用對應的元素萃取,提煉出純淨的概念,然後再注入魔網。
大部分材料都很順利。
真正的麻煩,是那些鏈金物品。
它們不是天然產物,而是人工煉製而成。每一件裡麵都混雜著多種概念。金屬的堅硬、火焰的熾熱、力量的加持、防護的堅韌……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
王宸第一次嘗試萃取一件護甲所蘊含的概念時,一不小心讓兩個概念相互碰撞,導致自己直接被炸飛了出去。
第二次,他試著先用最為溫順的土元素中和,再用其他元素萃取。
同樣失敗了,雖然冇再發生爆炸,但是也導致概念間的相互衝突,搶救回來的量隻有原本的十分之一。
第三次,他終於找到竅門,先用土元素的「承載」特性包裹整個結構,再用金元素從內部一點一點剝離。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成功萃取其所蘊含的概念。
王宸長長吐出一口氣,抬頭看時,發現光團還剩下好多,其中還有不少鏈金物品。
他沉默了兩秒,對著虛空比了箇中指,表示對尚卿的斥責。
「乾得不錯嘛。」
尚卿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這讓被迫加班而怨氣滿滿的王宸怒氣值直接拉滿,他轉身就是一個曼巴鐵肘,朝後方肘擊而去。
剛出現的尚卿直接被肘飛了十幾米,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不要那麼暴躁嘛。」尚卿知道自己有些理虧,冇有爭執什麼,隻是笑嘻嘻地勸王宸不要衝動。
「你丫。」王宸指著身後那堆積成小山的光團,「看看這些東西,我得乾到猴年馬月?」
哪怕經歷了他這麼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也隻下去了一個尖尖。
「也用不了多久。」尚卿估算了一下,「以你現在的效率,分開來每天八個小時的話,差不多35天就能弄完。」
「我特喵假期才45天。」王宸對著黑心的尚老闆豎了箇中指。
「嘛,就幫我這一次嘛,何況你在這裡鏈金也是有好處的,不僅能修煉魔力,能提高自己的鏈金術水平,到時候成為鏈金大師,一出手就是幾千萬的單子。」尚卿說。
「行吧,我先下線休息了。」王宸嘆了口氣,誰讓自己蹭這傢夥的東西有點多呢,就打個35天黑工了。
王宸意識迴歸**,先是活動了一下酸澀肩膀肩膀,隨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晚上七點整。
他記得超管局是中午十一點把綠磨坊清理完畢的。就算把中間那些交接手續、匯報工作的時間都扣掉,尚卿那傢夥也讓他足足連續乾了七個半小時。
七個半小時,壓榨黑奴都不會這麼狠。
王宸在內心裏狠狠地罵了這狗東西一頓,不過話說回來,雖然累,但收穫也是實打實的。魔力的增長雖然比不上跟那群恐怖片boss跑馬拉鬆來得快,但也漲了不少,而且也不用擔驚受怕的。
算了,就不跟他計較了。
他劃開手機,想看看有冇有什麼錯過的訊息。
結果還真有。
「麵包會有的」的頭像上,掛著三條未讀的紅色小點。
王宸愣了一下,隨後點開。
最早的一條來自今天下午三點。
「怎麼樣?麵試通過了嗎?」
下一條隔了15分鐘
「唔,是在忙嗎?那我晚上再找你吧。」
最後一條剛發的。
「唔,下班了嗎?有空陪我聊聊嗎?我有點不開心。」
不是,這大姐怎麼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記得,對方連續三次找他傾訴,結果三次都被他氣到無話可說。最後一次直接撂下一句,冇事你不用道歉,以後我也不會跟你講這些事了。
對方對自己的情商應該是相當瞭解的。
這得是遇到了多麼令人難過的事,纔會再次向自己尋求安慰?
想到這,王宸連忙打字道。
「之前被無良老闆壓榨,加班了很久,現在纔看到訊息。你那邊出什麼事了?」
訊息剛發出去,對麵幾乎秒回。
「唔,很累嗎?」
王宸看著這條訊息,忽然覺得有點神奇。明明是他問她怎麼了,結果她先問他累不累。
「倒也還行。」他打字,「看你之前的訊息,好像很不開心?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可以向我傾訴一下的。」
對麵沉默了幾秒。
然後訊息一條一條地彈出來。
「冇什麼大不了的。」
「就是……突然覺得自己好廢物。」
「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結果浪費了那麼多時間,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感覺不應該是這樣的。」
王宸看著螢幕上的字,眉頭微微皺起,這是道心破碎了?他記憶裡的麵包雖然挺溫柔的但也是十分驕傲的。
「嗯?怎麼說。」
「說起來有些複雜,你就理解成有人入學冇多久就發表了一篇nature吧。」麵包回覆說。
「好強。」王宸倒吸一口冷氣,恐怖如斯。
「對啊,好強。但發表的人是我學弟。而我這個學姐,一事無成。」
「唔,這也不能怪你吧,」王宸試著組織語言,「是人家太天才了。」
「可我曾經也是天才啊。」
對麵回復得很快,像是在搶著說什麼。
「雖然比不上他,但如果我冇有浪費之前的時間的話,現在估計也已經在某些含金量不如nature但也很高的雜誌上發表自己的論文了。」
王宸看著這條訊息,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懂這種感覺。
那種「我本可以」的感覺。
不是嫉妒,不是怨恨,隻是一種很純粹的、對自己過往的懊悔。明明可以做好的事情冇做好,明明可以抓住的機會冇抓住,然後回頭看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落下了很遠。
「唔,所以你是——」他打字打了一半,又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