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突兀地開始，又迅速地結束。
全程不超過十分鐘。
先前那隻形態猙獰的融合怪物，此刻已化做一灘難以辨認的，混合著焦炭與碎骨的暗紅色泥狀物。
王宸蹲在戰場邊緣，用著一根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撿來的樹枝，小心翼翼地戳著地上那灘不明殘留物。隱約間他看到泥狀物深處似乎包裹著一個紅白相間的東西，戳起來硬硬的，像是塑料製品，但被「怪物醬」質裹著，看不清其具體模樣。
江沅明的戰鬥方式過於高效，乃至於顯得有些殘暴。
除了剛開將王宸護在身後動了一下外，整場戰鬥她的位置便也再未曾移動分毫。
法術的光芒在她手中那根不知何時出現的仙女棒上流轉。冰錐、火球、腐蝕酸液、無形力場、岩刺……屬性迥異的法術，被她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砸出，直接火力覆蓋，給對麵來了一場飽和式法術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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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花哨的身法，不存在複雜的迂迴，有的隻是一張密不透風的交叉火力網，將怪物按死在原地。
怪物嘶吼，撲擊，用儘全力的想要逃出這片地獄，但在那猛烈法術洪流麵前，一切反抗都顯得蒼白無力。都說困獸猶鬥，但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怪物卻連被稱為困獸的資格都冇有，他隻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可以移動的空間被逐步蠶食，防禦被層層瓦解，最終在最後一道雷光帶著臭味從天而降後，持續的哀鳴聲消失，怪物被徹底湮滅。
煙塵與能量的餘波緩緩散儘。
怪物原先站立的那片水泥地麵，被硬生生地削下去幾厘米，僅留下一個焦黑的淺坑。坑底遺留少許暗紅色泥狀物，勉強能辨認出曾是生物組織。
空氣裡瀰漫著那種蛋白質被碳化後的怪異氣味。
原來，真正的魔法少女戰鬥起來是這樣子的。師傅他老人家雖然身高不濟，但能力卻是頂天的。
王宸用樹枝戳著那灘殘留物，試圖將那不明物體撥出來，腦子裡卻不斷冒出些不合時宜的神奇想法。
那條洛麗塔裙子平日到底藏在哪裡？
戰鬥後衣服要怎麼清理？是手洗還是機洗？血液什麼的不好處理，染上之後是要買一條新的嗎？
但這些紛亂想法，都被剛纔那十分鐘的暴力轟炸所鎮壓。現在的王宸有點慫。剛纔的法術洪流給他帶來了極大的震撼，以至於現在都敢回頭去看不遠處的江沅明。
媽耶，實在是太暴力了。
「不要亂動，會破壞樣本的。」
江沅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彷彿她剛纔並不是擊殺了一個怪物，而隻是清理了一攤垃圾。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王宸手一抖，手裡的樹枝差點掉進那灘「怪物醬」裡。
「你怕我乾什麼？」江沅明走近幾步，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既不是失控怪物，也冇乾什麼違法亂紀的事，用不著我清理門戶。」
「嘿嘿……」王宸訕笑兩聲，摸了摸鼻子，試圖緩解尷尬。
「行了，別蹲那兒瞎戳了，過來，我教你現場殘留物採集的正規流程。」江沅明擺擺手，順手拍了個能增加思維活躍度，提升專注度的法術給王宸。
王宸隻覺得精神一振，彷彿大腦被丟進風油精裡涮了涮，之前的恍惚與雜念被過濾掉大部分，思緒瞬間清晰了許多。
「這是？」感受著腦子裡的變化，王宸有點發愣。
「一個輔助性的小法術，能暫時提升思維活躍度與注意力。」江沅明解釋說，「外勤期間，合理的戰鬥損耗是可以報銷的，不然我也捨不得一口氣用那麼多法術。反正都要報銷了，不如趁機給你拍個輔助法術，正好我待會也要教你該怎麼取樣。」
說著，她變魔術般，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微型相機、幾支密封試管、兩雙一次性無菌手套以及幾樣小巧的工具。
熟練地戴上手套，江沅明朝王宸揚了揚下巴：「看好了，我隻示範一次。」
「首先是要記錄現場。」她舉起相機，調整了幾個引數，然後從不同方位、不同高度，對著那個焦黑的淺坑和裡麵的殘留物快速連拍了數張。邊拍邊解說：
「隻要確保每張照片清晰就好，比例尺參照物什麼的的你不用管，局裡的ai會自己算，你隻要拍清楚就好。」
「別學某些粗心大意的傢夥，回去寫報告時才發現，照片糊的要死，根本冇法用。」
「其次，分割槽分點。」她用手虛劃了一下坑內區域，「不同位置的殘留，可能蘊含不同資訊。表層、中層、底層與地麵接觸的滲入物……要分開取樣。別跟拌沙拉一樣全攪和在一起，那樣做就有可能毀掉原本可能存在的線索，還會被檢測部門的同事默默問候全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江沅明語氣陡然加重，甚至停下手中動作，轉過身用異常嚴肅的目光看著王宸，一字一頓地強調：
「不要直接用手去接觸這些東西！」
「不要！」
「千萬不要！」
她甚至當場撕開一套嶄新的無菌手套，在他麵前晃了晃，以示強調：「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每次準備接觸樣本前，必須確保防護到位。別覺得這是小題大做，也別笑。」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無奈：「真有過前輩，覺得自己皮糙肉厚百毒不侵，也可能單純就是懶，徒手去翻怪物屍體。結果呢？屍體上殘留的某種厭氧性超凡細菌，就順著毛孔悄無聲息地鑽進去了。要不是當時帶隊的老人經驗豐富，一眼看出他臉色不對，強拖他回分局做了全身淨化術式和抗毒處理，那傢夥就得在ICU裡躺上大半個月。儘管事態被遏製，但三千字檢討是避免不了的，還附帶扣三個月的津貼。」
見王宸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甚至有些走神，江沅明決定再爆點猛料。
「還有一個更經典的案例，就發生在去年，還上了局內安全教育板塊。」她抱起胳膊，使勁繃著臉，好讓別人看不出她到底是同情還是憋笑。
「記得去年轟動一時的『地鐵神秘裸奔男』事件嗎？」
王宸眨了眨眼，似乎有點印象。記得當時網上傳得沸沸揚揚，什麼行為藝術，精神異常的各種猜測層出不窮，最後也是靠著時間才消失在大眾視野裡。
「那其實是咱們的一位前輩。」江沅明揭曉答案，那繃著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他在一次野外任務中，採集某種植物類超凡生物樣本時，嫌戴手套操作不便，就直接上手了。結果那株植物表麵附著了一種極其罕見的以天然纖維為食的『噬衣菌』。這種細菌對絕大部分生物都是無害，不致病，不寄生，就是胃口比較獨特，而那位前輩特別喜歡穿純棉質衣服。」
她頓了頓，看著王宸漸漸睜大的眼睛繼續說：「等他完成任務，坐地鐵回分局的路上，身上的衣服，從外套到襯衫，從褲子到內衣全都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飛灰。」
「等他反應過來，衝進地鐵廁所時，已經與半個地鐵的人坦誠相見了。也幸好那細菌隻吃織物冇有什麼其他的危害性，也就是給他和其他剛好路過的路人帶來了些精神衝擊，冇造成什麼重大事故。」
王宸：「……」
他默默地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手套，動作極其標準地戴上了，帶完還不放心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自己的前輩們都這麼莽嗎？還是魔力還有一種讓人在作死邊緣反覆橫跳的特性。
「這是你們這個時代過於抽象的原因，跟魔力無關。」尚卿跳出來辯護，「我當年的超凡者大部分都很正常的。」
「所以，學會了嗎？」江沅明看著自己王宸那副謹慎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學會了，師父。」王宸老實點頭，聲音都比剛纔鄭重了幾分。仔細想想，這些步驟其實並不複雜，甚至不如高中時化學教室的實驗室基作規範有難度。
「光說不練假把式。」江沅明將手裡的微型相機，從王宸那借來的樹枝和幾支空試管塞回王宸手裡，「現在，你自己試一遍。從拍照記錄開始。」
王宸接過裝備，深吸一口氣。在法術帶來的加持下，開始回憶剛纔江沅明的步驟和要點，蹲下身，調整呼吸，開始了他職業生涯力第一次現場取證工作。
他表現的很嚴謹，雖然知道遇到那種事的概率很低，但是為了避免成為下一位被《神奇的同事在哪裡》收錄的傳奇前輩，王宸還是將專注度調到百分之百，甚至讓尚卿一塊幫忙，要是發現有什麼不對的要第一時間打斷。
對此，尚卿雖然抱怨了幾句但還是答應了，誰讓王宸是他的轉世。
而江沅明則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目光如炬，準備隨時指出他操作中的不足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