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麼一邊講課一邊巡邏，終於是即將繞完一圈。
巡邏的最後一站，是片略顯荒涼的爛尾樓，幾棟灰撲撲的水泥骨架孤零零地杵著，像被城市遺忘的骨骼，與之前的那些玻璃大廈格格不入。
「收工。」江沅明看了眼時間，想伸個懶腰，又礙於「師父的威嚴」忍住了。一旁的王宸覺得這工作還挺輕鬆的，怪不得江沅明能在兼職的同時考上一所頂級大學。
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江沅明轉向王宸：「這裡平時也不會有人來，正好儘一下老師的職責再給你上一課，教你怎麼使用那些基礎法術。」
「感覺用不到，就這幾個經典法術，光從動漫小說裡找靈感，就知道怎麼用了。」王宸推辭說，超管局下發的幾個法術模型都是些異世界廁紙番裡已經被用爛了的標配。
水球術，輕身術，石化麵板，引雷術什麼的，光是去某點小說的奇幻分割槽轉一圈都能找出十幾種用法。
「虛擬作品裡的經驗怎麼能帶入到現實呢？」江沅明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我們用的這些法術，雖不能說跟那些幻想作品裡的毫無關聯，但也稱得上一句大相逕庭。來，你先召喚個水球看看。」
「好的，師傅。」王宸雖有些疑惑但依言照做，精神溝通魔網中水球術的模型，他原本150個標準魔力的藍條瞬間掉下去了一小截，一顆白霧縈繞的滾燙水球迅速在他身邊成型……
等等，白霧？！
這水球術不對勁。看著眼前散發著白色水蒸汽的高溫水球，王宸徹底懵了。
不是，大哥你怎麼是開的？
「看到了吧？我們的法術跟那些幻想作品裡的根本不一樣。」江沅明看著他世界觀遭受衝擊的表情，耐心解釋。
「為了實戰效果，這些法術經歷過無數位前輩的優化疊代，與初版相比，更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法術。」
她頓了頓，繼續說：「現在的水球術，召喚的是百度沸水。你用動漫裡的思路來用，肯定會出問題。」
「但它為什麼是開的？」王宸還是有些難以接受。雖然接受了超凡世界的畫風可能和他想像中不同的事實，但開水水球術未免也太過於奇葩。
「這是經過嚴密計算和多次實驗後的最優方案。」江沅明耐心解釋道，「水的比熱容高達4200焦耳每千克每度，是常見物質中最高的。這就意味著相較於其他物質，在同等單位下水所能攜帶的能量更多。開水球不僅會在接觸瞬間造成燙傷，水蒸氣冷凝同樣會放熱，造成二次傷害。」
她補充道：「相比之下，傳統水球術依賴動能衝擊，僅針對火焰，泛用性低，效果有限。而隻需對法術模型微調，將少量魔力用於提升水溫，綜合殺傷效率就能獲得數倍的提升。在價效比碾壓的情況下，『開水球術』取代傳統水球，幾乎是必然選擇。」
盯著手中翻滾的水球，王宸感覺這個世界的畫風，可能比他想像中還要奇葩，接下來要學習的其他法術，恐怕也不會簡單。
後續的發展，果然冇超出他的預料。
接下來測試的是輕身術，經典小說裡的那種輕盈感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滑膩，彷彿身體表麵抹了層看不見的油。
「感覺很奇怪，對吧？」江沅明看一眼便出了他的困惑，解釋道：「輕身術的執行原理並非對抗或抵消重力，而是在你體表穩定生成一層超薄的定向低摩擦能量膜，它能極大降低你在介質中移動時受到的阻力。相較於傳統派輕身術與引力相對抗的路子，這更符合流體力學。」
她示意王宸跑兩步試試：「硬抗引力付出大收益低，價效比不如新版。無論是追擊、閃避還是長途奔襲，都碾壓被淘汰的『羽落術』和『漂浮術』。」
王宸依言向前衝刺，身體「滋溜」一聲滑出去老遠，感覺就像在是站在冰塊一樣。速度是快了，但他也更難站穩了。
「這要是在電瓶車上，豈不是能跑得比汽車還快？」王宸有些躍躍欲試。
「理論上可以，」江沅明白了自己這個思維跳躍的徒弟一眼，語氣平淡地潑冷水，「隻要你不怕因為嚴重超速、危險駕駛，被交警連人帶車攔下開罰單，順便登上社會新聞就好。」
她頓了頓，眼神裡透出一絲狡黠：「當然，如果你『聰明』到同時使用隱身術試圖規避……那麼恭喜，我們的魔力檢測裝置會立刻鎖定你。接下來就會有同事出現對你發出警告。最後，你將有幸作為新鮮出爐的『反麵教材』，被收錄進《神奇的同事在牢裡》。哦，就是那本《違規案例彙編》不過我更喜歡叫它的外號。去和那些技驚四射的前輩們同台競技，爭一個名留青史的位置。」
王宸：「……」
神特麼的《神奇的同事在牢裡》，他瞬間熄了所有的危險念頭。
正所謂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要是真跟那些「臥龍鳳雛」收錄進同一本書裡，他寧願現在就找塊豆腐撞死。
「下一個，石化麵板。」江沅明麵無表情地推進教學進度。
王宸催動法術。然而預想中的覆蓋體表岩石層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灘黏糊糊的膏狀泥漿。
「非牛頓流體，這個你應該聽說過。」江沅明笑著用手指戳了戳那層泥漿，手指輕鬆陷入，如同戳碰橡皮泥一般，但旋即她變魔術般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往王宸腰子上一捅。
「鏘！」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那層原本軟塌塌的物質，在高速衝擊下瞬間變得堅硬如鐵，將匕首穩穩擋住。
「都什麼年代了，怎麼可能還有人會當罐頭？江沅明收回匕首，繼續解釋說，「那種純粹堆硬度的防禦模式，不僅會導致使用者靈敏度下降，速度降低，能量利用率更是低下，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淘汰了。」
她用手指彈了彈王宸手臂上已恢復為軟泥狀態的塗層：「在現代材料學的輔助下開發的新版石化麵板，是於使用者身體表麵構建一個，由非牛頓流體所構成的複合裝甲。未受擊時它柔軟，不影響靈敏度；一旦受到高速衝擊或銳器切割，受擊點微觀結構會在極短時間內重組，分子間作用力指數級增強，將衝擊動能高效轉化為內能並分散。」
講了那麼多，江沅明掏出水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總結道：
「簡單說，拳頭打上來是高階緩衝橡膠上，子彈打上來就是複合裝甲。相較於傳統法術，它的負重幾乎可以也忽略不計。對戰術動作的影響更是微乎其微，翻滾、攀爬、精準射擊，使用者可以照做不誤。跟那種把自己變成活靶子的過時方案比，防禦效果更佳，能量利用率更高，戰術靈活性更高，兩者根本就冇有可比性。」
「最後是引雷術。」她抬頭，望向爛尾樓上空那片被水泥框架切割出的四角天空，「經過優化後的模型，核心不再是粗暴地將魔力轉化為電力劈出去。那樣效率低，控製難，還受環境元素濃度影響。」
江沅明指向頭頂一片區域：「優化版是通過精確的魔力乾涉，在你指定的位置上方，瞬間構造一個區域性的不穩定強電場。本質上是『製造一個必然引發自然放電的物理條件』。你可以理解為，給老天爺打小報告，告訴他這裡有人作孽快來劈他。」
「藉助物理規律施法比憑空生成雷電節省超過20%的魔力。唯二的缺陷施法前搖的延長，學習難度增加在魔網的輔助下更是已經被抹掉。而相對的它的優點是指向性，連續施法能力，環境適應性都大幅提升。」
演示完畢，江沅明收起輕鬆的表情，看向王宸的目光變的嚴肅：「現在你明白了嗎？現在的通用法術，冇有一個是奇幻小說裡的那種花架子。每一個都是歷經無數次疊代，在實戰中檢驗，優化後留下的最高效解決方案。是無數人用經驗和智慧換來的精華。」
王宸深吸一口氣，心中殘留的那點刻板被徹底擊碎，超凡者並非是空有力量的莽夫，而是將知識與力量結合的工程師。將科學知識轉化為可操控的超凡力量，這比單純擁有力量更令人心悸，也更讓人著迷。
「我明白了，師傅。」他鄭重地點點頭，「所以，我們不是傳統西幻小說裡的法師，更像是……」
「更像是掌握了特殊工具和能量源的應用科學家或者工程師。」江沅明接過話頭，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物理學、化學、材料學、生物學、流體力學……任何領域的知識，都能被我們拆解，轉化，構成新的法術模型。我們和科學家的區別，或許隻在於實驗儀器與應用能源種類不同。歡迎來到真實的超凡世界，王宸，在這裡——」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知識，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力量。」
「所以我們現在放技能，都得先學好數理化了嗎？」王宸不由的有些擔心，作為一名學渣的他感到前途有些黑暗。
「你是什麼時候產生了法術不屬於科學的錯覺？」腦海裡，尚卿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自家傻孩子不開竅的無奈。
「難道我們不是在一本奇幻分類的小說裡嗎？」王宸在內心吶喊。
「你擱這發什麼癲？」尚卿聲音裡透出一股嫌棄，「科學是什麼？是通過可檢驗的解釋和預測，係統化地理解和改造世界的知識體係與實踐方法。隻要具備可證偽性、可重複性和邏輯嚴謹性，那它就是科學。研究魔力場的互動規律、解析法術模型的能量拓撲結構、優化超凡現象的利用效率，與研究電磁相互作用、探索量子糾纏、改良內燃機熱效率，有什麼本質區別？」
「但我還是覺得科學不應該跟超凡扯上關係，」王宸試圖掙紮，「如果超凡力量真的完全遵循一套嚴密的、可被認知和復現的科學規律，那為什麼世界上還是普通人占絕大多數？如果整個文明的尖端科技樹，都必須依賴少數能感知並運用魔力的超凡者來攀爬和支撐，那這個文明結構未免也太過脆弱。一次大規模的超凡斷代就可能導致整個文明的倒推。」雖然他內心已經基本接受了對方的觀點，但嘴上還是習慣性地抵抗了一下。
王宸的話無意中戳中了了某個關鍵點。謊言不會傷人，真相纔是快刀。
王宸發動了攻擊。
王宸觸發了弱點選破，效果拔群。
尚卿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