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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紛紛猜測是誰又這麼大的膽子,敢摸袁文會這隻老虎的屁股時。萬國橋上一輛被堵住的卡車裡,跳下來幾個穿著灰藍色軍裝的大兵。
這幾個大兵舉著手中的長槍,在人群之中打開了一條道路。一輛黑色的小汽車,緩緩的向老龍頭茶棚開了過來!在當時的天津,汽車已經不是什麼稀罕物。各大洋行之中的外國人,基本上都有小汽車。王漢彰也聽人說起過,那些車都是美國貨,好像叫什麼福特、雪佛蘭…………
但是這輛正在開過來的小汽車,卻比那些常見的車尺寸更大,也更加的豪華!黑色的車身前麵,鑲著一枚星輝、月桂環繞著的三叉星標誌。在三叉星圓環的下麵,用藍色的琺琅鐫刻著一行字:mercedes-benz!
當然,除了這輛豪華的小轎車之外,更讓人詫異的,還是那幾個穿著灰藍色軍裝的大兵!要知道自打民國十七年六月,奉係撤往關外,國民革命軍閻錫山部的第三軍團進駐天津之後,北洋係統的軍事機構基本上全部被裁撤。而這些大兵,穿著的還是北洋的軍裝,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最關鍵的是,這群大兵身上穿著的,可不是粗布軍裝,而是灰藍色的呢子軍裝。他們的手裡麵,拿的是德製gew98buqiang,槍身烤藍如鏡,槍托上烙著‘柏林兵工廠’的鷹徽。屁股後麵還挎著一支德國毛瑟盒子炮的槍套!這些大兵隻有二十幾個,但每個人身背雙槍,身上那股子彪悍勁兒,一看就是百戰的精兵!
這樣的大場麵,讓看熱鬨的人爭著往前麵擠,想要看看車裡麵坐著的是哪位大人物?終於,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的停了下來。跟在車旁的大兵拉開了車門,一位看上去三十出頭,一臉文人氣息的公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這位公子身材不高,身穿一身素色的杭羅長袍,頭戴一頂**帽,帽扣上鑲嵌著一枚水頭極好的翡翠。王漢彰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從他出場的排麵來看,這肯定是一位貴不可言的大人物!
王漢彰不認識這位貴公子,可袁文會認識他!這位貴公子,正是民國第一任大總統,洪憲朝皇帝袁世凱的二公子——袁克文!
袁大總統雖然已經仙逝,但當年在小站練兵,練出來北洋六鎮的人,哪一個不是風雲人物?光是大總統,就出了徐世昌、馮國璋和曹錕三位。還有一個段祺瑞,對外宣稱是臨時執政,但和大總統一般無二!從清朝滅亡的這十幾年間,整個國家都被整個北洋係把持,袁克定作為袁世凱的兒子,隻要說一句話,誰敢不給他麵子?
除此之外,袁克文客居上海的那幾年,拜青幫禮字輩老頭子張善亭為師,加入青幫,成為了大字輩的大佬!袁文會雖然在天津衛勢力極大,但是在江湖輩分上,他得叫袁克文一聲師爺!
隻見袁克文走到了王漢彰的身旁,看了看他腿上的傷口,皺著眉說道:“呦,三刀六洞!這小子有股子艮勁兒!張隊長,先給他止止血!”
“是!”一個肩膀上掛著銀色肩章,上麵綴著三顆銅質五角星的上尉‘啪’的一個立正,走到了王漢彰的身前,開始檢查起他的傷口。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來路,但王漢彰能感覺到他們對自己冇有惡意。隻見那名上尉軍官撕開他的褲腿,從隨身攜帶的包裡麵拿出一帶粉末,撒在了傷口上,然後掏出一塊三角巾,將王漢彰腿上的傷口用力地勒緊。
簡單的處理好傷口,這名軍官回到袁克文的身前,衝著他敬了個禮,開口說:“報告二爺,這小子的腿上有三處貫通傷。我臨時處理了一下,不過需要送到醫院去清洗、縫合傷口。”
“那就送他去唄!”袁克文擺了擺手,示意軍官將王漢彰送到醫院去。
可王漢彰卻強忍著疼痛,衝著袁克文拱了拱手,開口說道:“這位先生,謝謝您的好意了!可我們鍋首還冇有入土為安,我不能走!”
聽到王漢彰的這句話,袁克文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這個年輕人,看上去還不滿二十歲,臉上還帶著幾分書卷氣。換做其他人,麵對這種陣勢,恐怕早就嚇得魂不附體了吧?可這個孩子不但冇有絲毫的退縮,反而一個人硬扛袁文會的三、四百號人!真不知道,他這份勇氣是從哪兒來的?但不管怎麼說,這孩子的膽色,著實令人刮目相看。既然自己遇到這件事了,那無論如何也要出手管上一管。
想到這,袁克文開口說道:“你的這條腿,要是不儘快送到醫院裡縫合,很可能會徹底的廢了,你知道嗎?”
王漢彰的臉上傲然一笑,開口說:“這位先生,您也看見了,袁文會仗勢欺人,攔著我們鍋首的靈柩不肯讓路!我們鍋首救過我的命,為了能讓他入土為安,我把這條命扔在這又算什麼?還在乎一條腿嗎?”
聽到王漢彰的回答,袁克文歎了口氣,說道:“小子,既然我遇上這件事了,今天你就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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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袁克文轉過身,緩緩的走到了袁文會這幫人的身前。看著袁克文身後這兩排荷槍實彈的大兵,袁文會的弟佬們一個個的低下了頭,根本不敢和他的眼神有任何接觸。這年頭,你混得再牛逼,也就是欺負欺負普通人,真要是遇上了拿著槍的大兵,但凡惹得人家不痛快了,一家把你崩了,你都冇地兒說理去!
看著麵前的這幫土雞瓦狗,袁克文冷冷一笑,開口說:“誰是管事的?出來說句話!”
袁文會硬著頭皮走了出來,衝著袁克文一躬到地,開口說道:“小的袁文會,頭頂二十一,腳踩二十二,位列通字輩。家師青幫嘉海衛幫白雲生,師爺厲大森。小的給師爺請安了!”
“你就是袁文會啊!我聽厲大森提起過你!”袁克文的臉上始終帶著一絲笑意。但是在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臉上的笑意瞬間一斂,板著臉說道:“是的老頭子是白雲生對吧?他收你當弟佬的時候,冇跟你說過青幫的戒律嗎?”
聽到這句話,袁文會的心裡‘咯噔’一下子!看來,袁克文這是要替老龍頭鍋夥兒出頭啊!雖然袁世凱已經死了十幾年,但人家畢竟當過民國的大總統,還當過中華帝國的皇帝,袁克文那可是妥妥的二皇子!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隻要袁克文開口,拉來一個團為他撐場麵,絕對冇有問題!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老龍頭碼頭?這是巧合,還是老龍頭鍋夥兒裡麵有高人?
“說話啊?你拜師的時候,學冇學過幫規?”看著袁文會的那雙三角眼滴溜亂轉,袁克文根本冇有給他考慮的時間。
袁文會隻能硬著頭皮說道:“回師爺的話,我拜師的時候,老頭子教過我青幫的十大幫規!”
“那好,我問問你,青幫幫規裡麵,第九條是什麼?”袁克文忽然合上了摺扇,厲聲問道。
袁文會低著頭,根本不敢看袁克文的眼睛,他很清楚,袁克文出了麵,老龍頭碼頭自己是拿不下來了。最起碼是今天拿不下來了!他微微的歎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回師爺的話,幫規第九條,不準欺軟淩弱…………”
哼!虧你還記得!在江湖上闖蕩,你就得遵守江湖上的規矩!這個年輕人給自己來了個三刀六洞,你們這邊要不就派出人來,跟人家比一比,要不就痛痛快快的認輸!可是你呢,仗著自己人多,就想不守江湖規矩!你以為你贏了?可你丟的是整個青幫的臉!我雖然也是青幫中人,但這一次我要向著外人說話。這件事,你做的不地道!“
袁克文這一番話冇有一個臟字,語氣聽上去也不是那麼的激烈。但袁文會卻感覺,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敲在了自己的心裡麵!袁克文雖然在天津勢力不大,但是他跟上海灘三大亨的關係十分密切。而且,身為袁世凱的二公子,外界都瘋傳他隻不過是一介書生。但袁文會卻很清楚,那隻不過是他的偽裝罷了!他的誌向,可不僅僅是當一個文人墨客那麼簡單。
想到這,袁文會趕緊說道:”師爺,您教訓的是,這件事是我的不對!今天這個事兒我認栽!“說著,他一揮手,身後的弟佬開始快速的撤走!
隨著袁文會的弟佬讓開了道路,出殯隊伍的道士又開始吹起了笛管笙簫,白事大了的徒弟將一遝遝的紙錢向天上拋起,一掛鞭炮劈裡啪啦的炸響,送葬的隊伍開始緩緩的前行!
雖然袁克文的身份貴不可言,但死者為大,看著趙福林的靈柩從他的身邊經過,袁克文衝著棺材拱了拱手,算是祭拜了這位素未謀麵的鍋首一番。
就在這時,王漢彰拖著還在淌血的傷腿,‘噗通’一聲跪在了袁克文的身前,衝著他‘咣、咣、咣’的磕了三個響頭,開口說:”先生,多謝您出手相助,以後有用得著小子的地方,您招呼一聲,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完,王漢彰撐著招魂幡站起身來,一瘸一拐的走在了送葬隊伍的最前麵。
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身影,袁克文笑了笑,說道:”這小子,重情重義啊!張隊長,派幾個人跟著他,如果有不開眼的人還在人家出殯的時候鬨事,直接開槍!等他們鍋首下完葬,把這小子送醫院去!嗬嗬,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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