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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光寺日本駐屯軍司令部主樓二層的司令官辦公室,彷彿一個與世隔絕的密室。厚重的橡木門緊閉,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房間裡光線晦暗,隻有幾道稀疏的灰白色光線,透過緊閉的木百葉窗的縫隙艱難地擠進來,斜斜地照射在鋪滿整個地麵的暗綠色軍用地毯上。
地毯做工精良,中央用金線繡著巨大的菊花紋章——那是日本皇室的象征。光線恰好落在幾片纏繞的金色花瓣上,將它們分割成明暗兩半,一半在光線下熠熠生輝,一半則沉入濃重的陰影裡,彷彿暗示著這個房間裡即將誕生的計劃本身,光明與黑暗交織。
黑色寬大的辦公桌後方的牆壁上,莊嚴地懸掛著一麵日本陸軍軍旗。中央十六道金色光芒呈放射狀鋪開,每道光芒的末端都刻意放大成圓潤的弧線,如同被陽光曬化的金平糖造型。
這些光芒緊緊圍繞著中央直徑足有兩尺的猩紅色日輪,日輪邊緣因常年懸掛已泛起毛邊,幾處絲線脫落的缺口遠看像被無形的牙齒啃噬過的痕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破敗感。
深紫色的流蘇從旗麵邊緣沉重地垂下,穗子末端的金線早已磨損發白,垂落時恰好掃過旗架底座的黃銅浮雕——那上麵用秀麗的字體刻著“陸軍禦國旗”五個小字。
旗麵右側靠近旗杆的位置,用濃墨楷書寫著“天津駐屯軍”的番號,字跡被那幾道微弱的光線照得半明半暗,彷彿隨時會徹底沉入永恒的陰影之中。
西牆正中央,最為尊貴的位置,懸掛著日本天皇裕仁的“禦真影”。肖像畫框采用莊重的黑色木質,四周精心裝飾著金色的菊花浮雕紋樣。肖像下方是一塊紫檀木牌匾,上麵以遒勁的筆法刻著“八紘一宇”四個漢字。
東牆整麵被一幅巨大的《華北及滿洲地區軍事地圖》所覆蓋。地圖紙質已然泛黃,上麵用紅、藍、黑三色鉛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日軍的各個駐地、中**隊的佈防情況以及錯綜複雜的鐵路線。奉天(瀋陽)、長春等東北重鎮被醒目的紅筆粗暴地圈出。
天津周邊則用藍色鉛筆細緻標註著“天津駐屯軍第1聯隊”、“憲兵隊本部”、“青木公館”等駐地資訊;而故都北平,被一個不祥的黑色圓圈緊緊框住,彷彿一個等待吞噬的目標。
地圖下方,更為精細地釘著一張《天津日租界及周邊街道圖》,上麵用各種顏色的大頭針標註著“靜園”、“日本總領事館”、“英租界工部局”、“太古碼頭”、“法租界巡捕房”以及海河沿岸所有被日本勢力控製的碼頭和倉庫地點,像一張精心編織的蛛網。
香椎浩平中將指了指窗戶邊上一對厚重的皮沙發,示意大迫通貞中佐坐下。他自己則並冇有立刻落座,而是緩步走到了寬大的辦公桌前,拿起一個精緻的銀質煙盒,這才轉身走到了大迫通貞的麵前。
‘哢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香椎浩平按下了煙盒側麵的卡扣,盒蓋自動彈開。大迫通貞清楚地看到,在煙盒內側光滑的銀麵上,刻著“天皇陛下禦賜”幾個秀麗的漢字。香椎浩平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冇有過濾嘴的香菸,遞到了大迫通貞的麵前,語氣似乎很隨意:“敷島牌香菸,我家鄉的味道,大迫機關長,抽一支吧!”
大迫通貞立刻微微躬身,雙手恭敬地接過了香菸,卻冇有立刻點燃。他抬起頭,目光銳利而冷靜,直接切入正題:“司令官閣下,您特意將我叫來,恐怕不止是品嚐家鄉菸草那麼簡單吧?”作為資深特務,他深知這位司令官的每一個舉動都蘊含著深意。
香椎浩平自己先點燃了香菸,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裡盤旋片刻,才緩緩吐出。青煙在昏暗的光線中裊裊上升,扭曲變形。“大迫君,”他開口,聲音低沉,“天津租界總領事桑島主計的話,你剛纔在會議室裡應該都聽到了。他的妻子,確實和皇宮侍從長官有一些遠親關係。所以,桑島冇有說謊,他的確擁有直達天聽的渠道。”
他頓了頓,目光透過煙霧,變得冰冷而銳利:“外務省的那些官僚政客們,眼睛裡隻有所謂的‘國際觀瞻’和眼前的商業利益,膽小如鼠,畏首畏尾!但我們不同!我們是軍人!是天皇陛下的武士!在我們眼裡,隻有開拓萬裡波濤,布國威於四方的榮耀,隻有為帝國爭取生存空間的職責!”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狂熱的信念:“現在,滿洲的關東軍已經一舉拿下了遼寧和吉林,占領黑龍江的全境也是指日可待!他們為帝國立下了不朽功勳!而我們天津駐屯軍,作為帝國在華北最前沿的尖刀,難道就隻能眼睜睜看著,無所作為嗎?不!我們絕不能任由關東軍的人獨享榮耀!我們必須也要做出相應的‘行動’,來彰顯我們天津駐屯軍的存在和價值!讓軍部和東京都知道,誰纔是穩定華北的關鍵力量!”
話鋒一轉,他的語氣又變得陰沉而現實:“但是,我們也不得不暫時顧慮桑島主計,以及他背後那些外務省官僚的態度。他們是纏住帝國戰車車輪的螻蟻!所以,由我們帝國皇軍直接出手,對英軍實施武力偷襲,在目前看來,確實有些……欠妥,容易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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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椎浩平走到窗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向外麵陰沉的天空,嘴角浮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但是,教訓必須要給!要讓那些傲慢的英國人知道,在華北,尤其是在天津,誰纔是真正的主人!既然明刀明槍暫時不行,那就用更巧妙的方法。”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大迫通貞:“我覺得,驅使天津本地的幫派人士,去替我們‘自發’地襲擊英軍,騷擾他們,讓他們不得安寧,這是一個完美的策略!既達到了目的,又撇清了關係。大迫君,你覺得呢?”
大迫通貞立刻站起身來,挺直腰板,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已料到司令官會有此打算:“司令官閣下深謀遠慮!此計甚妙!由我們青木機關直接控製和資助的‘普安協會’,目前規模已發展到超過一千五百人。這些人大部分是天津本地的青幫分子,好勇鬥狠,熟悉地麵情況,另外還包括從直隸、山東一帶流竄而來的亡命徒和土匪,都是些隻要給錢就敢賣命的角色。”
他詳細地彙報著,語氣平穩而自信:“普安協會的會長叫做袁文會,此人是天津青幫的頭麪人物,在底層社會很有影響力。他一直宣稱自己是帝國最忠誠的合作者,願意為皇軍效犬馬之勞!我想,把襲擊騷擾英軍的任務交給他和他的手下,再合適不過。他們熟悉英租界的情況,能夠找到機會下手。”
對於袁文會這個人,香椎浩平當然也有所瞭解。他的情報來源並非隻有大迫通貞這一條線。駐屯軍司令部的情報主任茂川秀和少佐,同樣是一個搞情報的老手,而且似乎與大迫通貞存在著某種程度的競爭關係。
根據茂川秀和私下裡的彙報,這個袁文會恐怕不像大迫通貞所說的那麼“忠誠可靠”。此人狡猾貪婪,是個典型的兩麵派。他不僅暗中剋扣皇軍撥發用於維持普安協會的經費,中飽私囊,還似乎與法租界的某些勢力眉來眼去,試圖左右逢源。
這次正好借英國人的事,來個一石二鳥。既給袁文會一個向皇軍“表忠心”的機會,也是對他的一次敲打和控製,讓他清楚地明白誰纔是他真正的主子,背叛會有什麼下場。
至於那些被當槍使的中國流氓的死活,根本不在香椎浩平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們的犧牲,不過是帝國偉業中微不足道的塵埃。
不過,香椎浩平並不打算在此刻拆穿大迫通貞。搞情報工作的人,手下用的人不可能完美無瑕,關鍵在於控製和利用。而且大迫通貞此刻表現出的果斷和執行力,讓他很滿意。
香椎浩平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眼前立正站好、目光陰鷙的大迫通貞,這纔是帝**人應有的樣子——冷酷、高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充分理解並執行“以華製華”的精髓。他彷彿已經看到英國士兵在中國流氓的冷槍和騷擾下疲於奔命、焦頭爛額的樣子,嘴角不禁又浮現出一絲殘酷而愜意的笑意。
“以華製華”,這是多麼美妙的策略啊。讓這些低等的zhina人自相殘殺,消耗他們自己的元氣,而大日本帝國隻需坐在高處,從容地操控一切,就像高超的棋手操縱棋子,就像幕後的藝人操縱提線木偶一樣簡單。成本低廉,效果顯著,即使失敗也毫無損失。香椎浩平的心情突然變得愉悅起來,先前被桑島主計頂撞而產生的鬱悶一掃而空。
他笑了笑,用鼓勵的語氣說道:“大迫機關長,既然你已有全盤計劃,並且有合適的人選,那就放手去乾吧!記住,要乾得‘漂亮’!既要給那些狂妄的英國人一個深刻的教訓,讓他們知道在華北誰說了算。不過,你也要把握好分寸,就像蚊子叮咬,讓人煩躁不堪卻又難以抓住。具體的尺度,由你來把握。”
“哈依!”大迫通貞猛地併攏腳跟,發出清脆的響聲,九十度躬身行禮,聲音斬釘截鐵:“請司令官閣下放心!屬下必定不負重托,一定會狠狠地教訓那些英國人,彰顯皇軍聲威!屬下這就去安排!”
說完,大迫通貞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緩緩倒退著走向辦公室門口,直到手指觸碰到門把手,才直起身子,利落地轉身開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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