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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鐵匠鋪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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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歌走了以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鐵匠的兒子,被修仙宗門帶走,記憶被修改,身份被替換,在天道宗當了三百年的“天命之子”。三百年後,他收到一封信,信上寫著“你爹是個打鐵的”。然後他放下一切,赤著腳,走下山去,找那個也許早就消失在時間長河裏的鐵匠鋪。

值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換成我,我也會去。

因為那是根。一個人可以沒有宗門,沒有師父,沒有朋友,甚至沒有名字,但不能沒有根。根斷了,人就飄了。飄久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孟長歌去找他的根了。

而我,在送完第二封信之後,忽然也想去找一找我的根。

我的過去是什麽?

沈青衣說,我的名字是一個沒有寫完的句子——“薑尚垂釣於渭水之夜”。後半句被刪掉了,我就成了一個廢稿,一個沒有來曆、沒有去處、沒有意義的空白。

但那是劇本裏的說法。劇本碎了之後,這些說法還成立嗎?

我不知道。

所以我決定去找陳老頭。

那個在天機秘境裏撈珠子、用鋤頭挖開天道大陣、說“天道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的陳老頭。他活了很久,久到看著天道換了三十七任,久到知道這個世界幾乎所有被掩埋的秘密。如果這世界上有誰知道我的過去,那一定是他。

天機秘境還在,但進入的方式變了。

劇本碎了之後,秘境的大陣也跟著鬆動了不少。我不用再鑽那條窄得要命的靈氣裂隙了——東側崖壁上的裂縫已經擴大到了能容一個人輕鬆通過的程度。看來陳老頭三十年前那三個月的苦工沒有白費,裂隙不但沒有癒合,反而越來越大。

沈青衣堅持要跟我一起去。

“陳老頭認識我,”她說,“三千年前,我被打落無間深淵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我要問問他,當時為什麽不救我。”

蘇映雪也想跟著去,但我讓她留在店裏。

“為什麽?”她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

“因為你是太虛宗掌門獨女。你的身份太敏感。現在劇本碎了,太虛宗內部肯定亂成了一鍋粥。你父親蘇衍之說不定正在滿世界找你。你跟我去秘境,萬一被你父親的人發現了,麻煩更大。”

蘇映雪沉默了。她知道我說得有道理,但她不喜歡這個道理。

“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她說。

“什麽?”

“活著回來。”

“我哪次沒活著回來?”

蘇映雪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但那個眼神裏裝著的東西,比任何回答都重。

我、沈青衣、玄清子,三個人,一頭驢,再次進入了天機秘境。

秘境裏的景象和上次來時完全不同了。

深紫色的天空變成了深藍色,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赤紅色的大地上長出了大片大片的青色植被,那些發光的蘑菇樹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綠油油的草木。空氣中濃鬱的靈氣變得稀薄了許多,呼吸起來不再有那種“喝湯”的感覺,而是像在山間清晨的微風裏散步。

“劇本碎了,秘境也在變。”玄清子環顧四周,目光裏帶著一絲感慨,“它不再是一個被設定好的‘奇遇點’了,它在變成一個普通的地方。”

“普通不好嗎?”沈青衣問。

“不是不好。是不習慣。”玄清子說,“就像一個人住了一輩子的宮殿,突然變成了茅草屋。雖然茅草屋更舒服,但還是會想念宮殿的柱子。”

我們沿著赤紅色的河流往上走。河水不再赤紅,變成了清澈的淡青色,能看到河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河邊的路還是那條窄窄的小徑,左邊是河水,右邊是崖壁,和上次一模一樣。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山。

那座山我認識。無名山,地圖上沒有標記,蘇映雪在上麵等我的那座山。

但現在,山上多了一樣東西。

炊煙。

一縷細細的、白色的炊煙,從山頂上升起來,在深藍色的天空中嫋嫋飄散,像一根係在天上的白線。

有人在生火做飯。

在這個被遺忘了億萬年的秘境深處,在這座地圖上沒有標記的無名山頂,有人在生火做飯。

“是陳老頭。”我說。

“你怎麽知道?”沈青衣問。

“因為除了他,沒有人會住在這種地方。”

我們開始上山。

山路比上次好走了很多。碎石少了,雜草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人工鋪設的簡易石階——幾塊不規則的石頭勉強拚在一起,踩上去搖搖晃晃的,但至少不用手腳並用地爬了。

“這些石階是陳老頭鋪的?”玄清子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差點滑倒。

“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一個人,在這麽高的山上,鋪石階?”

“他一個人,在天道的大陣上挖了一條縫。”我說,“相比之下,鋪石階不算什麽。”

玄清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這人是個瘋子。”

“也許是。”我說,“但瘋子往往比正常人更接近真相。”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們遇到了第一批“住戶”。

不是人,是兔子。

一群灰色的野兔,在山坡上蹦蹦跳跳地吃草。它們看到我們,沒有逃跑,隻是豎起耳朵看了幾秒,然後繼續低頭吃草。它們不怕人,因為這裏從來沒有來過人——除了陳老頭。

“這些兔子是哪來的?”沈青衣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一隻小兔子的腦袋。小兔子眯著眼睛,看起來很享受。

“陳老頭養的?”玄清子猜測。

“不像。”我說,“他那種人,不像是有耐心養兔子的人。他連自己都懶得養。”

我們繼續往上爬。

越往上,植被越茂盛。上一次來的時候,這座山幾乎是光禿禿的,隻有暗紅色的苔蘚。現在山坡上長滿了青草、灌木,甚至有幾棵歪歪扭扭的小鬆樹。山體的顏色也從暗紅色變成了灰褐色,看起來和秘境之外的山沒什麽區別。

“這座山在變回它本來的樣子。”沈青衣說,“劇本碎了,壓在山上的‘設定’消失了,山就恢複了原貌。”

“那它本來的樣子是什麽?”

“一座普通的山。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長不短。和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座山一樣普通。”

“那陳老頭為什麽選這座山?”

沈青衣想了想。

“也許正是因為它的普通。”她說,“一個活了太久的人,不需要奇峰怪石、靈泉瀑布。他需要的隻是一座不會打擾他的山。”

山頂到了。

炊煙就是從山頂上升起來的。

和上次來時不同,山頂上多了一間屋子。說“屋子”都有點抬舉了——那是一個用樹枝和茅草搭成的棚子,歪歪扭扭的,四麵漏風,屋頂上壓著幾塊石頭防止被風吹跑。棚子前麵有一個用石頭壘成的灶台,灶台上架著一口黑鐵鍋,鍋裏煮著什麽東西,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陳老頭坐在灶台旁邊的一個樹墩上,手裏拿著一根木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鍋裏的東西。他還是那副老樣子——灰白色的袍子,佝僂的背,混濁的眼睛,參差不齊的黃牙。

看到我們從山坡上走上來,他沒有驚訝,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抬頭。

“來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招呼一個每天都來的鄰居。

“來了。”我說。

“帶酒了嗎?”

我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壺酒——在來的路上買的,凡人釀的高粱酒,不是什麽靈酒仙釀,但陳老頭說過,他就好這一口。

我把酒壺遞給他。他接過去,拔開塞子,聞了聞,混濁的眼睛裏亮了一下。

“好酒。”他說,“凡人的酒,比修士的酒好喝。修士的酒太幹淨了,沒有味道。”

他仰頭灌了一口,然後繼續攪鍋裏的東西。

“鍋裏煮的什麽?”我問。

“野菜湯。”陳老頭說,“山上長的野菜,沒什麽名字,但能吃。你要不要來一碗?”

“好。”

他從灶台旁邊摸出幾個粗陶碗,用袖子擦了擦,放在地上,拿起一把缺了口的木勺,從鍋裏舀了一碗湯,遞給我。

湯是綠色的,濃稠的,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清香。我接過來,吹了吹,喝了一口。

燙。

但好喝。

不是那種“山珍海味”的好喝,而是“餓了三天之後第一口熱湯”的好喝。簡單、直接、粗暴地好喝。

沈青衣和玄清子也各要了一碗。三個人坐在陳老頭旁邊,端著粗陶碗,喝著野菜湯,山頂上的風吹過來,帶著鬆脂和青草的氣味。

小財在棚子旁邊找到了一個草堆,一頭紮進去,舒服得直哼哼。

“陳老頭,”我放下碗,“我來找你,是想問你一件事。”

“我知道。”陳老頭說,“你來找我,是為了你的過去。”

“你怎麽知道?”

“因為每個人來找我,都是為了過去。”陳老頭把酒壺舉起來,又灌了一口,“三千年前沈青衣來找我,問我她的劇本為什麽斷更。三百年前蘇衍之來找我,問我他的女兒到底是誰的。三十年前孟長歌來找我,問他的父母是不是還活著。你們這些人啊,一個個的,都活在過去的影子裏,走不出來。”

沈青衣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蘇衍之來過?”她問,“太虛宗掌門蘇衍之?三百年前?”

“來過。”陳老頭說,“那時候他還不是掌門,隻是太虛宗的一個長老。他抱著一個嬰兒,來到秘境,跪在我麵前,求我告訴他這個嬰兒的身世。”

“那個嬰兒是蘇映雪。”我說。

“是。”陳老頭點點頭,“蘇映雪不是蘇衍之的親生女兒。她的親生父母是誰,我不知道,蘇衍之也不知道。他隻知道這個嬰兒被人放在太虛宗的山門口,繈褓裏有一張紙條,寫著‘請照顧好她’。”

“他本可以把嬰兒送到凡間的收養人家,但他沒有。他把嬰兒留了下來,當作自己的女兒養大。他給她取名叫蘇映雪,讓她成為太虛宗掌門獨女,讓她成為這一紀元的天命之女。”

“他給了她一切。除了真相。”

沈青衣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來找你,是為了知道真相?”

“對。”陳老頭說,“但我沒有告訴他。因為那時候劇本還在,真相被封印在無間深淵的最深處,誰也拿不到。我隻能告訴他——‘這個孩子的過去,不在這個世界裏。’”

“他信了?”

“他不得不信。”

我放下碗,看著陳老頭。

“那我的過去呢?我的過去在不在這個世界裏?”

陳老頭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酒壺裏最後一口酒喝完,把空壺放在地上,然後用那根木棍繼續攪鍋裏的湯。鍋裏的湯已經快見底了,咕嘟咕嘟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的過去,”他終於開口,“不在這個世界裏。也不在任何世界裏。”

“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沒有過去。”陳老頭抬起頭,混濁的眼睛看著我,“你是一個憑空出現的人。沒有父母,沒有故鄉,沒有來曆。你就像一陣風,不知道從哪裏來,也不知道要往哪裏去。你存在,僅僅是因為你存在。”

我握著碗的手指收緊了。

“不可能。”我說,“每個人都有過去。就算是石頭,也有形成它的年代和過程。我不可能憑空出現。”

“石頭有過去,是因為石頭在劇本裏。”陳老頭說,“但你不在。你是劇本之外的空白。空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原因,不需要‘從哪裏來’。它就在那裏,一直就在那裏,從宇宙誕生之前就在那裏。”

“宇宙誕生之前?”

“宇宙誕生之前,什麽都沒有。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物質,沒有能量。隻有空白。”陳老頭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念一段古老的經文,“那個空白,就是最初的‘無’。後來第一任天道出現了,他用劍斬開了空白,創造了‘有’。‘有’誕生了宇宙,‘有’誕生了萬物,‘有’誕生了劇本。”

“但空白沒有被消滅。它隻是被壓縮、被封印、被遺忘了。它變成了廢稿,變成了錯誤,變成了劇本裏不該存在的東西。”

“你就是那個空白。”

“你是宇宙誕生之前就存在的‘無’。你是第一任天道斬開混沌時遺落的那一小片空白。你是所有劇本開始之前、所有故事寫出來之前、所有‘有’出現之前——那個永恒的、絕對的、不可摧毀的‘無’。”

山頂上的風停了。

深藍色的天空低垂著,像是要壓到我們頭頂上。沈青衣端著碗的手在微微發抖,碗裏的湯蕩起細小的漣漪。玄清子一動不動地坐在樹墩上,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

我看著陳老頭。

他也在看著我。

混濁的眼睛裏,那點快要熄滅的火星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溫暖,不是慈悲,而是一種比這些都更深的東西——是敬畏。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對著一片空白,產生了敬畏。

“所以,”我的聲音有些幹澀,“我不是任何人。我什麽都不是。”

“你是空白。”陳老頭說,“空白不是‘什麽都不是’。空白是‘什麽都可以是’。你不是被定義好的,你不是被寫好的,你不是被安排的。你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走任何你想走的路。”

“這就是自由。不是劇本給你的自由,而是你本身就是自由。”

我沉默了。

我看著手裏的粗陶碗,碗底還剩一點野菜湯,綠色的,濃稠的,已經涼了。湯麵上倒映著深藍色的天空,和天空下一張模糊的臉。

那張臉是我的。

但又不像我的。

因為“我”這個概念,在這一刻變得不再穩固了。我是誰?我是什麽?我是一個人,還是一個概念?是薑夜,還是一段被刪掉的後半句?是屍體運輸員,還是宇宙誕生之前的空白?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還坐在這座山上,手裏還端著一個粗陶碗,碗裏還有涼了的野菜湯。旁邊坐著沈青衣,坐著玄清子,坐著陳老頭。小財在草堆裏打呼嚕,炊煙在頭頂上飄散,風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這些都是真的。

不管我是誰,不管我從哪裏來,不管我是什麽——這一刻,我在這裏,和他們在一起。這是真的。

這就夠了。

我把碗裏的野菜湯一口喝完,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

“陳老頭,”我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用謝。”陳老頭說,“我隻是說了事實。事實不需要感謝。”

“但我還是要謝。”

陳老頭看了我一眼,沒有再接話。他拿起空酒壺,晃了晃,歎了口氣。

“下次來的時候,多帶幾壺。”他說,“這壺太小了,不夠喝。”

“好。”

我轉過身,準備下山。

沈青衣和玄清子也跟著站起來。

走了幾步,我停下來,回頭看了陳老頭一眼。

他坐在樹墩上,佝僂的背在深藍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單薄。灰白色的袍子被風吹起來,像一麵破舊的旗幟。灶台上的火已經滅了,黑鐵鍋裏的湯也見底了。他手裏還拿著那根木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空氣。

“陳老頭,”我說,“你一個人住在這裏,不孤獨嗎?”

陳老頭沒有抬頭。

“孤獨?”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嚐它的味道,“孤獨是什麽?是一個人待著?是沒有人說話?是沒有人在乎你?”

他頓了頓。

“如果是這些,那我孤獨了億萬年。從宇宙誕生之前就孤獨了。早就習慣了。”

“但你不一樣。”他抬起頭,看著我,混濁的眼睛裏那點火星忽明忽暗,“你不是孤獨。你是空白。孤獨還有人來陪,空白連陪的人都沒有。因為沒有人能站在空白的位置上。”

“所以你來找我。不是因為你相信我能告訴你答案,而是因為你不知道該找誰。”

他笑了。

那個笑容裏有億萬年積累的蒼涼,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去吧,”他說,“去送你的信。去做你的事。去成為你想成為的人。空白的好處就是——你可以是任何形狀。”

我看著他,想說點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最後我隻是點了點頭,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沈青衣走在我左邊,玄清子走在我右邊。三個人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走到山腰的時候,沈青衣忽然開口了。

“薑夜。”

“嗯?”

“你不是空白。”

“陳老頭說的……”

“陳老頭說的不一定全對。”沈青衣打斷了我,“他說你是空白,因為他是從‘劇本’的角度看你的。從劇本的角度看,你確實是一片空白。但你不僅僅存在於劇本裏。你存在於這個世界裏,存在於我麵前,存在於蘇映雪心裏,存在於錢多多的記憶中。”

“你不是空白。你是一個人。一個有名字、有朋友、有要做的事的人。”

“這就夠了。”

我看著她。

琥珀色的眼睛裏倒映著深藍色的天空,和天空下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身影是我。

“謝謝。”我說。

“不用謝。”沈青衣說,“我隻是說了事實。”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句話,和陳老頭說的一模一樣。

也許,事實就是這樣。不需要感謝,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證明。它就在那裏。就像我存在在這裏,和這些人在一起,做著這些事。

這就夠了。

我們走下山,走過那條赤紅色——現在是淡青色——的河流,穿過那片不再發光的蘑菇林,從東側裂隙鑽出了秘境。

陽光刺眼。

小財跟在我身後,打了個響鼻,好像在說:“終於出來了,裏麵太悶了。”

我拍了拍它的腦袋,從儲物袋裏拿出卷軸,展開。

清單上,三千七百二十一個名字,劃掉了兩個。

還差三千七百一十九個。

路還很長。

但我不急。

我有驢。

而且,我現在知道了——我不是空白。

我是薑夜。

一個送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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