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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見她心虛,知道自己這幾個月損失慘重,多半是這小混蛋乾的,凶巴巴道:“你完蛋了!這花都是送給我夫人的,下下個月就是她生辰……”
鬱閒茫然的看著他:“這是老夫人讓我摘的……”
“她讓你摘你就摘,我還讓你彆碰呢!”老爺子一屁股坐在長椅上,等著她道歉。
小姑娘老老實實認了錯,並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
雖然她心裡想的是:下次趁你不在我再來……
老爺子滿意了點,難得她這麼乖乖的,便好好說教了一通,聽的鬱閒腦子發脹。
半個小時說完,老爺子意猶未儘道:“你看你手上的小葉曇花,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開放,旁人不知它的好,不識貨的人還把它葉子揪光了……”
不識貨的人:“……”
老爺子正襟危坐,沉聲道:“這做人,既要像這曇花,獨自美麗,不招搖不外露,但又不能像它,再美再可愛如何,隻是曇花一現罷了——你瞧著世上多少花,好看金貴的不知多少,世人就曇花不可了?”
小姑娘抬眼看他,眼中一片清明,老爺子心道好一雙眼睛,卻說:“你應當懂我的意思,靖安現在一頭陷進去,你卻不一樣,他想和你走下去,可光靠情愛是冇用的……你是真的像你外婆,卻比她更討人喜歡——”
老爺子難得溫和,眼底裡藏不住的溫情:“是個好姑娘,但是也要懂得,青春固然美好,但是不可太意氣,戒驕戒躁這個道理,蔡章澤絕對教過你,你也要做到。”
這是真心的關懷她了,鬱閒應了聲,認真道:“我明白,謝謝您。”
老爺子擺擺手,眼中一片懷念,語氣有些悵然:“我年輕的時候,不懂這四個字,走了很多彎路,現在老了,以前的事都看開了,卻盼著你們這些小輩能早點懂……”
當年他盼著有人懂,現在卻知道,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
鬱閒認真點了點頭,老爺子拉她坐下,笑道:“老頭子說這些,你可彆不高興,我終歸是盼著你好好的,不然你外婆以後肯定不放過我……”
小姑娘也笑了:“原來您當初還喜歡過她呢……”
老爺子臉一紅,擺擺手:“往事莫提,如今我心中隻有小滿——年輕的時候,喜歡一個人,那可了不得啊!”
小姑娘笑起來,像極了當年的女孩。
老爺子感慨道:“好幾年前,我半退的時候,去東三省一帶視察,那時候當地長官給我配了個警衛員,生的英武俊氣,有點像老三年輕的時候,人也老實,做事認真……”
“我瞧著喜歡,就天天帶著他出門,結果碰上一幫匪徒,好小子!那槍法!起碼練了十年——一槍一個準!當時就他一個能動,和老子一起乾了一幫人,那幫孫子纔來……”
小姑娘靜靜的聽著。
老爺子還未察覺,繼續道:“那小子捱了一刀,傷得不輕,其實那一刀是替路人挨的,差點冇命,我去醫院看他的時候,笑著問他:要是就這麼冇命了,這大好前途不久可惜了?”
“誰知這小子道,生死有命!不救人他冇這個命!”
“他身手是真好,也是年輕,意氣風發,捱了那麼一刀還笑著說‘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把我都給整笑了,可是他說的不假,當兵的,就是要保家衛國!”
“老三也是這樣,老子當了一輩子兵,不想子孫再受這個苦,可是他偏偏當了兵!穿了那身皮,就得擔得起那份責任,家裡他可以不管,但是衛國——他得擔著!”
鬱閒無聲無息笑了,輕輕應了聲。
老爺子卻歎了口氣,有些傷感:“可是兵是那麼好當的?那個年輕人,叫什麼來著?什麼亭?老了……”
鬱閒心中一震,忍不住抬起頭,聽到老爺子道:“受了那麼重的傷,我當然讓他休假了,雖然他不說不用,但是後來我還是派人照拂了點,難得一個好苗子是不是?”
老爺子眼底掩飾不住的難過,語氣也沉痛了幾分:“三年後,西疆暴動,死傷無數,這小子也在……為了救人,死在了那裡。”
鬱閒心口一痛,眼淚不受控製掉下來……
西疆……死在西疆。
什麼亭……
她哽嚥了聲,老爺子還以為自己這番長篇大論終於感懷了這個孽障,快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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