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鹹陽城外的驛道上,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騎手滿身塵土,腰間佩戴著韓國使者的符節。城門守衛查驗過文書後,立即放行,並派人飛報宮中。
李明正在府中用早膳,老忠匆匆進來稟報:主人,韓國急使入城,直接往王宮去了。
可知所為何事?李明放下竹筷。
聽說與上黨郡有關。老忠壓低聲音,驛館的人說,使者麵帶憂色,怕是出了大事。
李明立即起身更衣。上黨郡地處韓、趙、秦三國交界,戰略位置極其重要。若上黨有變,必將牽動整個戰國的格局。
鹹陽宮內,嬴稷端坐王位,麵色凝重。韓國使者匍匐在地,聲音顫抖:上黨郡守馮亭拒不聽從新鄭調令,已關閉城門,暗中與趙國往來。我王懇請秦國出兵相助,以防上黨落入趙國之手。
馮亭為何叛韓?嬴稷問道。
自去歲大旱,上黨糧草緊缺,新鄭運送不及,馮亭便生異心。使者叩首,如今他手握精兵兩萬,若降趙國,必將威脅秦國東出之路。
李明站在群臣之中,心中暗驚。這一幕與史書記載如此相似,卻又因他的介入而提前了數年。他記得原本的曆史中,上黨歸趙直接引發了長平之戰。如今這個關鍵節點提前到來,必須謹慎應對。
退朝後,嬴稷單獨召見李明。
愛卿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大王,上黨歸趙,必引發秦趙大戰。李明直言不諱,但若秦國直接出兵接收上黨,則會給趙國聯合他國攻秦的藉口。
嬴稷沉吟片刻:若按兵不動,豈非坐視趙國壯大?
非也。李明走近一步,臣建議,可派密使前往上黨,試探馮亭真實意圖。若他真心叛韓,或可勸其歸秦。
馮亭此人,可信否?
據臣所知,馮亭雖叛韓,卻非見利忘義之輩。他之所以叛變,實因韓王苛待邊將,剋扣糧餉。李明分析道,若秦國能以誠相待,許以高位,未必不能爭取。
嬴稷點頭:那就依愛卿之見。不過,此事需暗中進行,不可走漏風聲。
當夜,李明府中書房燈火通明。雲娘奉命前來,一襲黑衣融入夜色。
你立即前往上黨,查明馮亭真實動向。李明遞過一枚令牌,帶上這個,必要時可調動我們在上黨的暗線。
雲娘接過令牌:若馮亭確有歸秦之意?
告訴他,秦國願以上黨郡守之位相待,其部下將士皆可保留原職。李明頓了頓,但要提醒他,趙國也在暗中聯絡他,許下的承諾未必可信。
明白。雲娘將令牌收入懷中,還有何吩咐?
特彆注意趙國使者的動向。李明叮囑道,我懷疑趙國已經派人與馮亭接觸。
三日後,雲娘傳回密報。正如李明所料,趙國密使已抵達上黨,正在與馮亭談判。趙國承諾,若上黨歸趙,馮亭可封為君侯,其部下皆得重賞。
馮亭態度如何?李明追問傳信的暗探。
馮亭尚未表態,但其部下分為兩派。暗探回稟,一派主張歸趙,認為趙**力強盛,可保上黨平安;另一派則認為秦國更為可靠。
李明在書房中踱步。局勢緊迫,必須儘快行動。他立即求見嬴稷,請求親自前往上黨。
愛卿親自前往,是否太過冒險?嬴稷有些猶豫。
此事關係重大,非臣親自前往不可。李明堅持道,若能讓上黨歸秦,可免去一場大戰;若不能,也需早做備戰準備。
嬴稷最終應允,派了一隊精銳護衛隨行李明。
次日黎明,李明帶著二十名護衛悄然出城。為掩人耳目,他們扮作商隊,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上黨進發。
途中,李明不斷收到雲娘傳來的最新訊息。馮亭的態度日漸明朗:他更傾向於歸趙,隻因趙國許諾的條件更為優厚。
馮亭之子馮去疾在趙國為質,這也是他傾向趙國的重要原因。雲娘在密信中寫道。
第五日黃昏,李明一行抵達上黨城外。但見城門緊閉,城頭守軍戒備森嚴。李明命護衛在城外樹林中紮營,自己隻帶兩名隨從,趁夜色靠近城門。
煩請通報馮郡守,故人李明求見。李明向城頭守軍喊道。
守軍將領探出頭來,打量片刻:可有憑證?
李明取出嬴稷親筆書信:將此信呈予郡守,他自會明白。
約莫一炷香後,城門開啟一道縫隙,一名校尉引李明入城。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巡邏的士兵腳步聲在夜色中迴響。
郡守府內,馮亭端坐堂上,年約四十,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憂色。
左庶長遠道而來,所為何事?馮亭開門見山。
為救郡守及上黨軍民而來。李明直言不諱。
馮亭冷笑:左庶長此言何意?
郡守可知,若上黨歸趙,必將引發秦趙大戰?李明正視馮亭,屆時上黨將成為戰場,百姓遭殃,將士流血,郡守可能獨善其身?
馮亭神色微變:左庶長未免危言聳聽。
非也。李明上前一步,趙國為何許以重利?隻因上黨戰略重要,得之可製衡秦國。但郡守想過冇有,一旦戰事開啟,趙國真會信守承諾嗎?
馮亭沉默片刻:秦國又能許我什麼?
郡守若歸秦,可保留原職,上黨軍民皆得保全。李明誠懇道,秦國願與郡守共守此城,同禦外敵。
這時,一名侍衛匆匆入內,在馮亭耳邊低語。馮亭臉色一變:趙使去而複返,此刻正在偏廳等候。
李明心中一驚,冇想到趙使來得如此之快。看來趙國也對上黨勢在必得。
郡守可否容我暫避?李明靈機一動,讓我聽聽趙使如何說。
馮亭略一沉吟,點頭應允。李明躲入屏風後,靜觀其變。
趙使昂首而入,態度傲慢:馮郡守考慮得如何?我王已等得不耐煩了。
尚需時日與部下商議。馮亭淡淡道。
還有什麼可商議的?趙使提高聲音,趙國兵強馬壯,保護上黨綽綽有餘。若郡守再猶豫不決,待我王動怒,隻怕...
隻怕什麼?馮亭聲音轉冷。
趙使冷笑:郡守之子馮去疾在邯鄲為質,郡守不會忘記吧?
屏風後的李明心中一震。這分明是威脅!
馮亭猛地站起,麵色鐵青:趙使這是在威脅本郡守?
不敢。趙使嘴上謙卑,神情卻更加傲慢,隻是提醒郡守,莫要做出錯誤選擇。
待趙使離去,李明從屏風後走出。馮亭頹然坐下,雙手微微顫抖。
郡守現在明白了?李明輕聲道,趙國所謂的承諾,不過是權宜之計。一旦上黨歸趙,郡守與公子恐怕都難保全。
馮亭長歎一聲:左庶長有所不知,去疾是我獨子...
秦國願助郡守救回公子。李明立即承諾,隻要郡守點頭,我們立即設法營救。
馮亭目光閃爍,顯然內心掙紮。良久,他抬起頭:左庶長,容我三思。
當夜,李明回到城外營地,立即修書一封,命人快馬送回鹹陽。信中詳細說明瞭上黨的危急局勢,以及馮亭的顧慮。
必須儘快營救馮去疾。李明對護衛首領道,否則馮亭很可能被迫降趙。
黎明時分,一騎快馬衝破晨霧,帶來雲孃的緊急密報:趙國已調集五萬大軍,向上黨方向移動。
大戰的腳步,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