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南,一座嶄新的建築正在拔地而起。青磚灰瓦,簷角飛揚,門前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大秦醫館四個大字。李月站在尚未完工的庭院中,指揮著工匠們安置藥櫃。
東廂要留出足夠的采光,方便處理傷口。她指著正在安裝的窗格說道,西廂的藥櫃要分門彆類,按照病症和藥性排列。
一位年長的秦國醫官皺著眉頭走過來:李醫官,招收女醫徒一事,恐怕會引起非議。自古以來,行醫多是男子之事...
李月溫和但堅定地迴應:王醫官,女子心細,在處理婦孺病症、包紮傷口等方麵有天生的優勢。況且在齊國,女醫並不少見。
正說著,雲娘帶著幾名齊國醫家學子走進院來。為首的女子約二十歲年紀,眉目清秀,舉止端莊。
月姐姐,這位是齊國太醫令之女,文茵。雲娘介紹道,她在稷下學宮專攻婦科,聽說我們要建醫館,特意前來相助。
文茵施了一禮:李醫官在臨淄展示的無菌觀念令我受益匪淺。若能結合齊秦兩國的醫術,必能造福更多百姓。
李月欣喜地握住她的手:太好了!我們正需要專攻婦科的醫者。不知文醫官可有什麼特彆的醫方?
文茵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這是家傳的《婦人方》,記載了調理月事、安胎養身的方子。不過...她略顯猶豫,其中有些藥材,秦國可能不易獲取。
不妨事。李月接過竹簡,我們可以尋找替代的藥材。秦國的草藥資源豐富,說不定能找到效果更好的。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老忠扶著一位麵色蒼白的農婦匆匆走進醫館。
李醫官,快看看這位大嫂!老忠急切地說,她在城西作坊做工,突然暈倒了。
李月連忙讓農婦躺下,仔細檢查她的症狀。文茵也上前協助,兩人配合默契。
這是勞累過度,加上營養不良所致。李月診斷道。
文茵補充:看她麵色萎黃,舌苔淡白,應是氣血兩虛。我有個方子,用當歸、黃芪為主藥,配合秦國特產的黨蔘,應該有效。
李月點頭:就按文醫官說的辦。另外,給她開些溫補的膳食方子。
待農婦情況穩定後,李月與文茵相對而坐,開始深入交流醫術。
在齊國,我們重視陰陽平衡。文茵說道,治病講究調和陰陽,使氣血暢通。
秦國的醫術更注重實效。李月迴應,我們擅長用鍼灸和外敷藥物治療外傷。不過...她頓了頓,我一直在思考,如何預防疾病的傳播。
文茵好奇地問:李醫官在臨淄時提到的無菌觀念,可否詳細講解?
李月取出一塊白布,演示如何消毒:你看,用沸水煮過的布巾處理傷口,可以避免邪毒入侵。這是我...從一部古籍上學來的。
實際上,這是李月根據現代醫學知識提出的概念。她在秦國行醫多年,發現很多傷員因感染而死亡,便一直想推廣無菌觀念。
文茵若有所思:這個觀念很新穎。在齊國,我們多用草藥消毒,冇想到沸水也有此效。
兩者可以結合。李月興奮地說,我們可以製作一種藥水,既含消毒草藥,又經過沸煮,效果一定更好。
接下來的日子,大秦醫館成了齊秦醫術融合的試驗場。李月組織醫徒們收集秦國本土草藥,文茵則貢獻出齊國的醫方。兩人常常在藥房一待就是整日,比較各種藥材的效用。
這天,李明前來探望妹妹,隻見醫館後院擺滿了晾曬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藥香。
月兒,聽說你這裡很熱鬨。李明笑著說,連太後都聽說了大秦醫館的名聲。
李月擦擦額角的汗珠:哥哥來得正好。我們剛研製出一種新的金瘡藥,效果比以往的好上數倍。
文茵捧著一個陶罐走來:李大人,這是用秦國特產的三七,配合齊國的龍骨粉製成的。止血生肌的效果極佳。
李明仔細觀察藥粉:可否在軍中推廣?
這正是我們的打算。李月說,不過,我們還需要培訓更多的醫徒。特彆是女醫徒,她們在照顧傷員時更為細心。
李明讚許地點頭:這個想法很好。不過...他壓低聲音,太後對招收女醫徒一事尚有疑慮,你們要做出成績來,才能讓她改變看法。
機會很快來了。這日午後,一隊受傷的士兵被送到醫館。他們在邊境與匈奴交戰負傷,傷口已經化膿。
情況不妙。王醫官檢查後搖頭,這些傷口已經生腐,按照以往的經驗,隻能截肢。
一位年輕士兵聞言,麵色慘白:不能截肢!我家還有老母要奉養...
李月上前仔細檢查傷口:或許還有救。她轉向文茵,我們用新研製的清創方法試試?
文茵會意,立即吩咐醫徒準備沸水、藥草和乾淨的布巾。兩人配合,先用沸水清洗傷口,再用特製的藥水消毒,最後敷上新研製的金瘡藥。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時辰。當最後一位士兵的傷口處理完畢,李月已經滿頭大汗。
接下來要看傷口的變化了。文茵說,按照齊國的醫理,若是明日傷口不再流膿,就說明邪毒已去。
次日清晨,李月迫不及待地檢查傷兵的情況。令人欣喜的是,所有經過新方法處理的傷口都有了明顯好轉,化膿停止,開始結痂。
那位險些被截肢的年輕士兵激動得熱淚盈眶:多謝李醫官!多謝文醫官!
訊息很快傳開,連宮中的羋月太後也派來了太醫查驗。當太醫確認這種新療法確實有效後,太後終於鬆口,準許大秦醫館正式招收女醫徒。
報名的那天,醫館門前排起了長隊。不僅有官宦家的女子,更有普通百姓家的女兒。李月看著這熱鬨的場麵,不禁感慨萬千。
文茵站在她身邊,輕聲說:在齊國,女子行醫也要承受不少壓力。冇想到在秦國,我們反而能開創先例。
這是因為秦國更注重實效。李月微笑,隻要證明女子也能治病救人,偏見自然會慢慢消除。
一個月後,首批女醫徒已經能夠獨立處理簡單的傷病。李月將她們分成若乾小組,有的專攻婦科,有的學習外傷處理,有的研究藥材配製。
這天傍晚,李月與文茵在醫館的庭院中品茶歇息。
月姐姐,我一直在想,文茵若有所思,你的那些醫術觀念,比如注重清潔、預防傳染,似乎超越了這個時代。
李月的手微微一顫,茶水險些灑出。她鎮定下來,輕聲說:醫術本就是為了救人。無論什麼時代,救人的心都是一樣的。
文茵會意地笑了:說得是。不過...她壓低聲音,我父親在來信中說,齊王對大秦醫館的成功頗為忌憚。他可能會派人來竊取我們的醫方。
李月神色一凜:多謝提醒。我們會小心防範。
夜幕降臨,醫館的燈火依然通明。藥房裡,醫徒們還在挑燈夜讀;病房中,值夜的女醫細心照料著每一位患者。
李月巡視完所有的病房,獨自站在庭院中。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她疲憊但滿足的身影。她知道,這座醫館不僅僅是一個治病救人的地方,更是齊秦文化融合的象征。在這裡,不同的醫術理念相互碰撞,迸發出新的火花;在這裡,女子的才能得以施展,打破了傳統的桎梏。
遠處,鹹陽宮的輪廓在月色中若隱若現。李月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偏見和阻力不會輕易消失。但隻要能看到患者康複的笑容,隻要能為這個時代帶來一絲改變,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夜風吹過,帶來藥草的清香。李月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燈火通明的醫館。那裡,還有患者在等待她的救治;那裡,還有醫徒在等待她的指導。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這座醫館就像一盞明燈,照亮著生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