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鹹陽宮籠罩在一層薄霧中,李明剛踏入宮門就察覺到了異樣。往常這個時辰,百官應該正在前往議政殿的路上,今日卻都聚集在宮門內側,三五成群地低聲議論著。
“李太師。”衛尉疾步走來,麵色凝重,“大王今早下詔,要拆除太廟西側偏殿,擴建演武場。”
李明心頭一沉。太廟供奉著秦國曆代先君,包括對他有知遇之恩的秦獻公和秦孝公。拆除太廟,無異於動搖國本。
“詔書何在?”
衛尉遞過竹簡,李明快速瀏覽。詔書中,武王以“強兵習武為先祖夙願”為由,要求三日內完成拆除。字裡行間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諸位同僚如何看待此事?”李明環視聚集的官員。
大部分官員麵露難色,隻有以甘茂為首的幾名武將顯得躍躍欲試。甘茂上前一步:“太師,大王既已下詔,我等自當遵命。何況擴建演武場確實有利於強兵。”
“強兵固然重要,但孝道乃立國之本。”李明沉聲道,“拆除太廟,恐寒了將士們的心。”
這句話點醒了不少武將。秦國以軍功立國,將士們最看重的就是身後榮辱。若連先君廟宇都可隨意拆除,他們浴血奮戰的意義何在?
“不如這樣,”李明提議,“我等一同麵見大王,陳明利害。”
然而武王根本不願聽取勸諫。在議政殿上,他直接打斷了李明的諫言:“孤意已決!先祖若在天有靈,定會理解孤強兵之心!”
退朝後,李明立即返回府中。老忠早已在書房等候,臉上寫滿憂慮:“主君,百姓們聽說要拆太廟,都在街頭議論紛紛。”
“你去組織些德高望重的老者,”李明吩咐道,“但切記,不可衝動,要以情理動人。”
老忠領命而去。李明則喚來新宇:“你去太廟測量一下偏殿結構,看看有冇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大哥的意思是?”
“或許可以保留太廟主體,隻拆除部分圍牆,將演武場建在相鄰空地。”
新宇眼睛一亮:“我這就去辦!”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李明的預料。午後,他正在書房研究太廟佈局圖,老忠急匆匆趕回:“主君,不好了!數百名百姓自發跪在太廟前,求大王收回成命!”
李明心中一緊:“不是讓你勸阻他們嗎?”
“老奴儘力了,”老忠擦著汗,“可百姓們說,他們的父兄子侄為國捐軀,靈位都供奉在太廟偏殿。若拆了太廟,將士亡魂何處安身?”
李明立即更衣前往太廟。遠遠地,他就看見太廟前黑壓壓跪著一片百姓。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懷抱嬰孩的婦人,還有傷殘的退伍士卒。他們沉默地跪著,手中捧著親人的靈位。
守衛太廟的禁軍手持長戈,進退兩難。負責監工的將領在人群中大聲嗬斥,卻無人起身。
“李太師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騷動起來。
李明走到人群前,俯身扶起最前麵的一位老者:“諸位請起,此事我定會向大王據理力爭。”
“太師,”老者顫巍巍地說,“老朽三個兒子都戰死在河西,他們的靈位就在這太廟裡。若拆了太廟,老朽死後如何向兒子們交代?”
這時,馬蹄聲由遠及近。甘茂率領一隊騎兵疾馳而來,在太廟前勒住馬韁。
“李太師,”甘茂居高臨下,“大王有令,即刻清場,不得延誤工期!”
李明迎上前去:“甘將軍,可否寬限一日,容我再次麵見大王?”
甘茂搖頭:“詔令已下,豈能朝令夕改?太師還是讓百姓們散去吧,免得傷及無辜。”
氣氛陡然緊張。禁軍們舉起長戈,步步逼近。跪地的百姓們雖然麵露懼色,卻無人後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新宇急匆匆趕來,手中捧著一捲圖紙:“大哥,有了!有了!”
他展開圖紙,上麵畫著改良後的太廟佈局:“我看過了,太廟西側有一片荒地,隻需拆除一段圍牆,就足夠建造演武場。這樣既不影響太廟主體,又能滿足大王要求。”
李明仔細檢檢視紙,心中一亮。這個方案確實巧妙,既保全了太廟的完整性,又實現了武王擴建演武場的意圖。
“甘將軍,”李明轉向甘茂,“可否請將軍將此圖呈報大王?若大王同意,今日便可動工,不必傷及太廟一磚一瓦。”
甘茂審視著圖紙,麵色稍緩:“太師此法,倒也算兩全。”
然而就在此時,姬桓不知從何處現身,輕飄飄地插話:“大王要的是彰顯強兵決心,若這般委曲求全,恐怕難以體現大王的威嚴。”
這句話重新點燃了甘茂的猶豫。
李明心中冷笑,這陰陽家果然無處不在,處處挑撥。他朗聲道:“彰顯決心不在於破壞傳統,而在於繼承先祖遺誌。獻公、孝公若見今日秦國兵強馬壯,必感欣慰。若見太廟被毀,隻怕要寒心了。”
這番話觸動了在場許多人的心。甘茂沉思片刻,終於點頭:“好,我這就入宮稟報。”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夕陽西下,跪著的百姓們開始體力不支,幾位老者幾乎暈倒。李月帶著醫館學徒趕來,為眾人分發水和食物。
終於,宮門開啟,甘茂策馬返回。他手中捧著新的詔書:“大王有令,採納李太師建議,太廟主體不動,在西側荒地修建演武場!”
人群爆發出歡呼聲。老人們相擁而泣,將士們如釋重負。
然而姬桓在離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明一眼:“太師今日雖勝,可曾想過大王的感受?”
這句話點醒了李明。他意識到,今日的勸諫雖然成功,卻可能加深了武王對他的不滿。在返回府邸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在維護傳統的同時,不讓年輕的君王感到被冒犯。
“大哥不必過於憂慮,”新宇安慰道,“我們找到了兩全其美的辦法,大王應該能明白我們的苦心。”
李明搖頭:“武王年輕氣盛,最忌被人約束。今日之事,表麵上他讓步了,心裡恐怕已經記下一筆。”
夜色中,太廟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肅穆。李明知道,今日的衝突隻是開始,更大的風波還在後麵。而他必須在保全秦國根基與順應君王意誌之間,找到那個危險的平衡點。
回到書房,老忠前來稟報:“主君,雲娘傳來訊息,姬桓今晚密會了數名武將。”
李明歎了口氣。樹欲靜而風不止,這秦國的朝堂,註定不會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