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大營裡燃起的篝火映著一張張焦慮不安的麵孔。連日來的糧草短缺已讓這支曾經意氣風發的軍隊變得士氣低落,士兵們三三兩兩圍坐在火堆旁,低聲抱怨著日漸減少的口糧配給。
“又是半碗稀粥,連米粒都數得清。”一個年輕士兵把木碗重重擱在地上,“這仗還怎麼打?”
旁邊年長些的士兵歎了口氣:“聽說楚軍那邊每日還有乾糧,就我們趙軍餓肚子。”
“憑什麼?”年輕士兵憤然起身,“我們趙軍衝鋒在前,死傷最多,如今連飯都吃不飽?”
這樣的對話在趙軍營中比比皆是,不滿的情緒如同暗流,在軍營的每一個角落湧動。
而此時,趙軍主將趙括的營帳內,氣氛同樣凝重。
“將軍,糧草僅夠維持三日了。”軍需官聲音低沉,“楚軍答應今日送來的糧草至今未到,士兵們已經開始餓肚子了。”
趙括一拳砸在案幾上:“屈丐這個老匹夫!明明說好今日必到!”
副將小心翼翼地說道:“將軍,楚軍那邊傳來的訊息說,他們自己的糧草也緊張,可能要推遲幾日。”
“推遲?”趙括冷笑,“他們楚軍駐紮在後方,糧道暢通,何來緊張之說?分明是故意拖延!”
就在趙括怒火中燒之際,帳外傳來一陣騷動。一名哨兵急匆匆闖入:“將軍,楚軍運糧隊到了!”
趙括麵色稍霽,帶著將領們走出營帳。然而當他看到楚軍運來的糧草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就是你們答應送來的糧草?”趙括指著寥寥十餘車糧草,聲音冰冷。
楚軍運糧官拱手道:“趙將軍見諒,我楚軍糧草也所剩不多,這些已是能調撥的最大數量。”
趙括大步走到糧車前,掀開覆蓋的麻布,抓起一把穀物:“就這點糧食,夠我趙軍幾日之用?當初說好的是五十車!”
運糧官麵露難色:“這個...屈丐將軍說,趙軍連日來作戰不力,消耗糧草卻不少,實在...”
“放屁!”趙括勃然大怒,“我趙軍在前線拚死拚活,你們楚軍在後方坐享其成,如今竟敢剋扣糧草?”
運糧官見勢不妙,急忙後退兩步:“趙將軍息怒,這確實是上峰命令,在下隻是奉命行事。”
趙括眼中閃過殺機,但很快又強壓下去。他深吸一口氣,揮手道:“把糧草收下,送楚軍使者回去。”
待楚軍運糧隊離開後,趙括立即召集心腹將領。
“楚軍背信棄義,這是要置我趙軍於死地。”趙括麵色陰沉,“今夜子時,派一隊精銳去楚軍糧倉,把本該屬於我們的糧食拿回來。”
副將大驚:“將軍,這...這是要與楚軍撕破臉啊!”
“不然如何?”趙括冷笑,“等著餓死嗎?記住,隻取糧草,儘量避免傷亡。若被髮現,立即撤退。”
然而趙括不知道的是,此刻楚軍主將屈丐的營帳中,也正上演著類似的一幕。
“趙軍今日又來催糧?”屈丐皺著眉頭,“他們當我們楚軍是糧倉不成?”
謀士低聲道:“將軍,趙軍確實糧草不濟,若是真讓他們餓肚子,恐怕會影響戰事。”
屈丐哼了一聲:“戰事?連日來他們趙軍可曾打過一場勝仗?糧草浪費了不少,戰果卻一點冇有。我看這趙括就是個紙上談兵之輩,不值得我們再投入糧草。”
“那明日趙軍再來催糧...”
“就說我軍糧草也被秦軍截斷,自顧不暇。”屈丐揮揮手,“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夜幕降臨,趙軍的一支精銳小隊悄無聲息地潛入楚軍駐地。帶隊的是趙括的親信校尉趙敢,他藉著月光辨認方向,很快找到了楚軍糧倉的位置。
“行動要快,裝夠二十車立即撤退。”趙敢低聲命令。
士兵們迅速行動,然而就在他們裝運糧草時,一隊楚軍巡邏兵恰好經過。
“什麼人?”楚軍隊長厲聲喝道。
趙敢心知不妙,立即下令:“撤!”
但楚軍隊長已經看清了他們的行動,立即吹響警哨。頃刻間,整個楚軍營地沸騰起來。
“趙軍偷糧!趙軍偷糧!”呼喊聲此起彼伏。
屈丐從夢中驚醒,聽聞訊息後勃然大怒:“好個趙括!竟敢偷到我楚軍頭上!傳令全軍,包圍趙軍營地!”
與此同時,趙敢帶著小隊狼狽逃回趙軍營地,向趙括彙報了情況。
趙括聽後臉色鐵青:“廢物!這麼點事都辦不好!”
“將軍,楚軍已經知道是我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趙敢擔憂道。
趙括沉吟片刻,突然拍案而起:“既然已經撕破臉,不如先發製人!傳令全軍,準備迎戰楚軍!”
副將們麵麵相覷,一位老將勸道:“將軍三思啊!合縱聯軍內訌,豈不是讓秦軍看笑話?”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趙括怒道,“楚軍背信棄義在先,如今又想來興師問罪。我趙軍豈是任人欺淩之輩?”
就在趙楚兩軍劍拔弩張之際,李明站在函穀關城牆上,遠遠望著聯軍駐地方向的火光。
“開始了。”他輕聲道。
身旁的秦惠文王嬴駟微微點頭:“李卿的計策果然精妙。隻是冇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自亂陣腳。”
李明望著遠方的火光,神色複雜:“人性如此。在利益麵前,再堅固的聯盟也難免分崩離析。”
“李卿似乎並不欣喜?”嬴駟敏銳地察覺到李明情緒中的異樣。
李明輕輕搖頭:“臣隻是想到,這一計雖保全了許多秦軍將士的性命,卻也導致了聯軍士兵自相殘殺。勝利固然可喜,但戰爭的本質終究是悲劇。”
嬴駟沉默片刻,拍了拍李明的肩膀:“李卿仁心,寡人明白。但亂世之中,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一戰,我們避免了更多傷亡,已是仁至義儘。”
這時,新宇匆匆走上城牆:“大王,李兄,探子來報,趙楚兩軍已經交上手了。”
“具體情況如何?”嬴駟問道。
新宇遞上一份軍報:“楚軍包圍了趙軍營地,趙括率軍突圍,兩軍在營外開闊地交戰,傷亡不小。”
李明接過軍報細看,眉頭越皺越緊:“比預想的還要慘烈。”
“李兄不必過於自責。”新宇安慰道,“若非你的計策,此刻在戰場上流血犧牲的就是我秦軍將士了。”
李明歎了口氣,轉向嬴駟:“大王,臣建議立即派兵在函穀關外佈防,防止戰火蔓延至我秦境。同時,可派小股部隊在周邊巡邏,收容逃散的聯軍士兵。”
嬴駟點頭準奏:“就依李卿所言。另外,傳令全軍,嚴陣以待,但不可主動出擊。”
隨著命令下達,秦軍開始有序調動。而此時的聯軍營地,已經亂成一團。
趙楚兩軍的戰鬥從深夜持續到黎明。起初隻是小規模衝突,但隨著傷亡增加,仇恨越來越深,最終演變成全麵火併。
趙軍因為糧草不足,士兵們為求生路拚死作戰;楚軍則因被“偷糧”而感到羞辱,誓要討回公道。兩軍都殺紅了眼,完全忘記了他們原本是來討伐秦國的盟友。
天亮時分,戰場上已經屍橫遍野。趙括在親兵保護下殺出重圍,帶著殘部向北撤退。屈丐雖然取勝,但楚軍也傷亡慘重,無力追擊。
至此,曾經聲勢浩大的合縱聯軍徹底瓦解。
當天下午,李月站在醫療帳篷前,看著秦軍收容回來的聯軍傷兵,眼中滿是痛惜。
“都是華夏同胞,何苦自相殘殺。”她輕聲歎道。
身旁的醫官低聲道:“李醫師,這些傷兵如何處理?”
李月振作精神:“一視同仁,全力救治。”
她走向最近的一位傷兵,那是個年輕的趙軍士兵,腹部受了重傷,鮮血不斷從包紮的布條中滲出。
“彆怕,我會救你的。”李月輕聲安慰,同時熟練地檢查傷口。
士兵虛弱地看著她:“為...為什麼救我?我們是來打秦國的...”
李月微微一笑:“在醫者眼中,隻有傷患,冇有敵人。”
她小心地為士兵清洗傷口,敷上草藥。就在這時,新宇走了過來。
“月兒,大哥請你過去一趟。”新宇說道,看著滿營的傷兵,歎了口氣,“這一仗,真是...”
李月處理好手中的傷員,起身道:“我明白哥哥的計策是為了保全更多性命。隻是看到這些傷兵,心裡還是難受。”
新宇點頭:“我懂。但若非如此,此刻躺在這裡的可能是成千上萬的秦軍士兵。”
二人走向中軍大帳,一路上看到秦軍士兵正在幫助聯軍傷兵,分發食物和飲水。一些輕傷的聯軍士兵麵露感激,與秦軍士兵交談起來。
帳內,李明正與嬴駟商議後續對策。
“趙楚反目,合縱已破。但魏國、齊國尚有殘餘兵力,不可不防。”嬴駟說道。
李明點頭:“大王英明。臣以為,可派使者前往魏齊營地,許以通商之利,勸其退兵。同時大軍壓境,以示威懾。”
“李卿認為,他們會退兵嗎?”
“經此一役,聯軍士氣已泄。魏齊兩國本就各懷鬼胎,如今見趙楚內訌,必然不敢獨力抗秦。”李明分析道,“隻需給予台階,他們自會退兵。”
這時,李月和新宇走進帳內。
“月兒來得正好。”李明看向妹妹,“傷兵情況如何?”
李月如實彙報:“收容聯軍傷兵三百餘人,重傷者八十多人,已經全力救治。不過...藥品有些短缺。”
新宇接話:“我已經派人回鹹陽調運藥材,三日內可達。”
嬴駟讚許地點頭:“李醫師仁心仁術,新宇思慮周全,都是我大秦之福。”
李月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大王,哥哥,我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嬴駟道。
“這些聯軍傷兵,待傷勢好轉後,能否準許他們返回家鄉?”李月請求道,“他們大多是被征召的平民,家中還有父母妻兒。”
李明與嬴駟對視一眼,嬴駟笑道:“準奏。不僅準他們回鄉,還可發放路費乾糧。讓他們回去告訴鄉人,我秦國雖強,但不欺弱、不殺降。”
李月欣喜謝恩。新宇在一旁微笑看著妻子,眼中滿是驕傲。
待李月和新宇離開後,嬴駟對李明道:“李卿,你有一個好妹妹啊。”
李明感慨道:“月兒始終保持著醫者仁心,這在亂世中尤為珍貴。”
“正是這份仁心,才讓我秦國不同於虎狼之邦。”嬴駟站起身,走到帳門前,望著遠方正在打掃的戰場,“以力服人,終非長久之計。以德服人,方能得天下民心。”
李明深深點頭:“大王聖明。”
夕陽西下,函穀關內外漸漸恢複了平靜。曾經聲勢浩大的合縱聯軍,因一場內訌而分崩離析。而秦國在這場危機中,不僅保全了國力,更以仁德之舉贏得了人心。
但李明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六國不會甘心失敗,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而他和他的夥伴們,將繼續在這亂世中,為理想和信念而戰。
夜幕降臨,軍營中點起燈火。李月的醫療帳篷裡依然忙碌,傷兵的呻吟聲和醫官的安撫聲交織在一起。在這戰亂年代,這一點點人性的微光,顯得格外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