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的清晨,鹹陽城北門緩緩開啟。贏駟身著白麻素衣,麵容憔悴卻倔強地挺直脊背。十名甲士押解著這個曾經的太子,踏上通往白羊部落的荒原古道。
";殿下......";魏舒跪在城門外,淚水在寒風中結成冰霜。
一旁的宮人慾言又止——太子傅贏虔未現身送行。昨日那場血腥的刑罰後,這位秦國宗室重臣已經臥床不起。
贏駟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叔父為護他,已經付出了太大的代價。
三日前,朝堂之上。
";太子縱容屬下煽動民變,證據確鑿!";商鞅擲地有聲,";按律當得重刑!";
贏虔突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虔弟有話直說。";嬴渠梁看向這個親弟。
";殿下年幼,一切皆是臣這個太子傅教導不嚴之過。";贏虔跪地叩首,";臣願代殿下受罰!";
堂下眾臣嘩然。商鞅眼中精光一閃:";二公子此言差矣。太子犯法,豈能讓他人代受?";
";非也!";贏虔正色道,";《周禮》有雲:';太子傅之責,在身教重於言教。';臣為太子之師,不能導其向善,罪責當在臣身!";
嬴渠梁沉默良久:";也罷,念在虔弟一片忠心,準了。太子流放白羊部落,虔弟代受重刑。";
刑場上,贏虔被按在木枷上。劊子手手起刀落,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那張英武的臉。
";叔父!";贏駟掙紮著想衝上前。
";殿下不可!";魏舒死死攔住他,";二公子此番良苦用心,豈能讓他白白受罪!";
商鞅立在一旁,冷眼旁觀:";二公子,這一刀,讓你記住什麼是王法!";
贏虔咬牙忍住劇痛,目光卻愈發堅定。他知道,這不僅是在救太子,更是在護住秦國的未來。
";夫君......";阿萊婭跪在榻前,輕輕為贏虔敷藥。她是白羊部落長老之女,嫁給贏虔多年,深知丈夫對這個侄兒的期望。
";阿萊婭,";贏虔聲音嘶啞,";你要替我照看駟兒。";
";夫君放心,";阿萊婭眼中含淚,";我已請父親暗中派人護住太子。隻是這甘龍手中的證據......";
";去找找看。";贏虔閉上眼,";若能毀掉那些偽證,駟兒或許還有回圜餘地。";
深夜,甘龍府邸……
老臣正在整理一箱密信,這些都是指證太子謀劃民變的證據。突然,一陣香風掠過,甘龍還未反應過來,就覺後頸一疼,軟倒在地。
阿萊婭從陰影中走出,利落地翻檢箱中文書。多年來在邊塞生活的經曆,讓她遠比普通官家夫人更懂得如何行事。
她找到幾封關鍵密信,迅速複製一份,然後將原件付之一炬。這些證據若在,侄兒就永無回京之日,丈夫受的苦也就白費了。
……
白羊部落的冬天異常寒冷。贏駟蜷縮在簡陋的帳篷裡,回想著叔父血染朝堂的一幕,心如刀絞。
帳篷簾帳被掀開,阿萊婭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殿下,天寒,請喝些薑湯。";
贏駟勉強一笑:";有勞嬸孃。";
";殿下......";阿萊婭欲言又止。
";叔父他......";贏駟急切地問。
";傷勢漸好,隻是......";阿萊婭歎息,";自那日起就深居簡出,不見外客。";
贏駟握緊拳頭:";商鞅......";
阿萊婭從袖中取出一疊泛黃的紙張:";殿下請看,這是那些密信的副本。真相,就在其中。";
……
贏駟顫抖著展開紙張,越看越是心驚。原來當日煽動民變的,竟是甘龍一手策劃。他利用太子對商鞅的不滿,處心積慮地設下這個局。
更讓人心寒的是,商鞅早就看出了這一切,卻故意放任事態發展,就為了有藉口重創宗室勢力!
……
";叔父......";贏駟眼含熱淚,";原來您早就看穿了一切,卻還......";
……
鹹陽城中,贏虔終日閉門不出。那道猙獰的疤痕,成了他一生最痛的勳章。
";夫君,";阿萊婭輕聲道,";證據已毀,甘龍百口莫辯。";
贏虔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如此駟兒就有回圜的機會了。";
";可是商君他......";
";不急。";贏虔撫摸著臉上的傷疤,";這一刀的血債,總有清算的一日。";
北風呼嘯,白羊部落的夜格外寒冷。贏駟立在高坡上,遙望鹹陽方向。叔父用鮮血為他指明的路,他一定不會辜負。
";商君,";他在風中低語,";這一切,總有算總賬的時候!";
七律
朔風吹雪迷帝京,叔侄情深血淚傾。
太傅堪憐傷骨肉,權臣未解悔天明。
白羊塞外藏龍褪,鹹陽宮中布戰形。
莫道秦庭恩斷絕,終須一日報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