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安神湯,緩步走進太後的寢宮。自從上次為趙姬診治失眠之症後,這位秦國太後便時常召她入宮問診。
李醫官來了。趙姬斜倚在軟榻上,麵色略顯蒼白,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夜不能寐。
李月將安神湯呈上,溫聲道:太後憂思過重,還需放寬心纔是。
趙姬接過葯碗,卻沒有立即飲用。她屏退左右侍從,寢宮內頓時隻剩下她們二人。
李醫官,趙姬忽然壓低聲音,你可知道呂不韋最近在做什麼?
李月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相國日理萬機,臣婦一介醫官,怎會知曉朝政大事。
趙姬冷笑一聲:他哪裏是在處理朝政,分明是在謀劃自己的前程。她放下藥碗,起身踱步,你可知道,他最近頻頻出入嫪毐的府邸?
李月謹慎地回答:相國與長信侯素有往來,這倒不是什麼稀奇事。
稀奇?趙姬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你可知道他們二人在密謀什麼?呂不韋想讓嫪毐在朝堂上提出延遲大王冠禮的奏請。
李月心中震驚,麵上卻保持平靜:大王年歲已到,冠禮乃是國之大事,為何要延遲?
趙姬走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因為呂不韋害怕。他害怕大王親政後,會收回他手中的權力。所以他要找個人在朝堂上提出這個建議,而他自己則躲在幕後。
李月若有所思:所以相國才會與長信侯走得這麼近...
不僅如此。趙姬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可知道呂不韋為何會選擇嫪毐?
李月搖頭。
因為...趙姬湊到李月耳邊,吐出一個驚人的秘密,嫪毐根本就不是什麼太監。
李月手中的葯匙一聲掉在地上。她急忙俯身撿起,強自鎮定:太後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趙姬坐回軟榻,語氣帶著幾分自得,這是呂不韋親自安排的。他找了一個假太監送入宮中,為的就是...接近我。
李月感到一陣眩暈。這個秘密太過驚人,若是傳出去,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趙姬似乎很滿意李月的反應,繼續說道:如今呂不韋想要利用這個把柄來控製嫪毐,讓他在朝堂上為自己說話。可惜啊...她輕輕搖頭,呂不韋忘了,既然他能掌握別人的秘密,別人自然也能掌握他的。
太後的意思是...
我手裏有他們往來的所有證據。趙姬的眼中閃過銳利的光,呂不韋以為我還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趙國歌女,殊不知...我早已不是當年的趙姬了。
李月小心翼翼地問道:太後為何要將這些告訴臣婦?
趙姬凝視著李月,良久才道:因為我需要你傳個話給你兄長。告訴他,若想扳倒呂不韋,我這裏有他需要的東西。
太後為何不親自與家兄商議?
趙姬苦笑:我現在身處深宮,一舉一動都有人監視。呂不韋的眼線無處不在,我若與你兄長接觸,必定會引起他的警覺。
李月沉吟片刻:臣婦明白了。隻是...太後為何要幫助家兄對付呂相國?
趙姬的目光變得深邃:因為我知道,呂不韋已經走到了盡頭。大王即將親政,不會再容忍一個權傾朝野的相國。我必須在風暴來臨前,為自己和兩個孩子找好退路。
她起身從妝匣底層取出一封密信,遞給李月:將這封信交給你兄長。裏麵是呂不韋與嫪毐往來的部分證據。告訴他,若想要更多,我知道該怎麼做。
李月接過密信,感覺手中的絹布重若千鈞。
離開太後寢宮時,李月的心跳依然急促。這個秘密太過重大,她必須立即告知兄長。然而就在她即將走出宮門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
李醫官請留步。
李月轉身,隻見呂不韋不知何時出現在宮門外,麵帶微笑地看著她。
相國。李月躬身行禮,心中警鈴大作。
呂不韋緩步走近:李醫官近來時常入宮為太後診病,真是辛苦了。
這是臣婦分內之事。
呂不韋的目光落在李月手中的藥箱上:太後的病情如何?
隻是些許失眠之症,調理幾日便可好轉。
呂不韋挑眉,那為何李醫官在太後寢宮中待了足足一個時辰?
李月心中一驚,強自鎮定道:太後娘娘鳳體違和,臣婦自然要仔細診治。
呂不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就好。不過...他忽然壓低聲音,我還是要提醒李醫官一句,後宮之事,最好還是不要過多摻和。畢竟...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險。
李月感到後背一陣發涼。呂不韋顯然已經起了疑心。
相國說笑了,臣婦隻是一介醫官,治病救人纔是本分。
希望如此。呂不韋深深看了她一眼,替我向李太師問好。
看著呂不韋離去的背影,李月知道,他們必須加快行動了。
回到府中,李月立即找到李明,將今日在宮中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知。
李明聽完,麵色凝重:沒想到呂不韋竟然膽大至此,敢在宮中安插假太監。
更可怕的是,太後似乎早有準備。李月將密信交給李明,她說若我們想要更多證據,她知道該怎麼做。
李明拆開密信,快速瀏覽其中的內容。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證據若是公佈,足以讓呂不韋萬劫不復。李明沉吟道,但太後為何要幫助我們?
李月回憶著趙姬的神情:她說要在風暴來臨前為自己和兩個孩子找好退路。
李明點頭:這倒說得通。不過...他頓了頓,我們也要小心,太後此舉未必全是真心,可能也是在利用我們對付呂不韋。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明思索片刻:既然太後願意合作,我們不妨接受。不過要記住,與虎謀皮,需得萬分謹慎。
他喚來老忠,吩咐道:加強府中守衛,特別是保護李月和新陽的安全。呂不韋既然已經起疑,很可能會狗急跳牆。
老忠領命而去。
當晚,李明書房中的燈火一直亮到深夜。他仔細研究太後提供的證據,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這些證據雖然有力,但還不足以一舉扳倒呂不韋。他們需要更多、更確鑿的證據,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而太後的密談,無疑為他們開啟了一條新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