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李念便已穿戴整齊，準備前往考功司處理公務。剛踏出府門，就見老忠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少主人，老忠壓低聲音，昨夜相府出了件怪事。
李念停下腳步：何事？
呂不韋的兩個門客在城南酒肆大打出手，聽說還動了兵器。老忠環顧四周，聲音更低了，其中一個叫陳良的門客重傷，現在還在醫館躺著。
李念眉頭微皺：所為何事？
據說是為了一個商隊的經營權。老忠道，陳良原本負責的蜀錦生意，被另一個門客趙肆搶了去。昨夜兩人在酒肆相遇，幾句話不合就動起手來。
李念若有所思：呂不韋的門客向來規矩森嚴，怎會為這等小事當眾鬥毆？
老奴也覺得蹊蹺。老忠道，已經讓雲娘去打探詳細情況了。
半個時辰後，李念在考功司處理公文時，雲娘匆匆趕來。她今日扮作賣絹布的商販，籃子裏還裝著幾匹樣品。
大人，雲娘屏退左右，低聲道，那件事不簡單。我今早去醫館探望陳良，他雖傷勢不輕，卻一直咬牙切齒地說要報復。
李念放下手中的竹簡：可問出什麼？
雲娘從籃子的夾層中取出一卷帛書：這是陳良昏迷前交給醫館學徒的，說是要轉交給他的家人。我設法抄錄了一份。
李念展開帛書，上麵詳細記錄了呂不韋門客之間利益分配的種種不公。陳良在信中痛斥趙肆靠諂媚上位，搶走了原本屬於他的多個商路。
看來呂不韋的門客內部，積怨已深。李念沉吟道。
不僅如此，雲娘補充道，我打聽到，呂不韋最近提拔了一批新人，都是像趙肆這樣擅長阿諛奉承之輩。那些靠真才實學投靠的門客，反而備受冷落。
李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是個機會。你繼續留意相府門客的動向，特別是那些不得誌的。
三日後，李念正在書房整理各地學子投秦的考覈記錄，老忠又來稟報：少主人，相府又出事了。這次是門客張儀的後人張淳與趙肆在相府門前爭執，險些驚動了呂不韋。
所為何事？李念問道。
據說張淳編纂的《呂氏春秋》中篇被趙肆擅自修改，加入了不少苛政之論。張淳認為這違背了先祖張儀連橫安民的主張。
李念站起身來回踱步：呂不韋可知此事？
據說呂不韋各打五十大板，但明顯偏袒趙肆。老忠道，張淳憤而離席，至今未歸相府。
李念立即吩咐：想辦法接觸張淳，但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
又過了兩日，雲娘帶來一個重要訊息：張淳在城南租下一處小院，閉門不出。更令人意外的是，他暗中聯絡了幾個同樣對呂不韋不滿的門客，似乎在密謀什麼。
要不要派人盯著？雲娘問道。
李念沉思片刻：不必。既然他們有意反抗呂不韋，我們靜觀其變即可。必要時，可以暗中提供一些幫助。
果然，沒過幾天，相府內部矛盾進一步激化。以趙肆為首的新得勢門客，開始排擠那些資歷較老的門客，甚至有人被剝奪了管理商隊的權力。
這天深夜，李念正準備歇息，老忠匆匆叩門：少主人，張淳求見。
李念一怔：他怎會找到這裏？
他說是受了太後身邊一位嬤嬤的指點。老忠低聲道，此刻正在偏廳等候。
李念整理好衣冠，來到偏廳。隻見一個三十餘歲的文士站在廳中，雖衣衫樸素，卻難掩其不凡氣度。
張先生深夜到訪，所為何事？李念開門見山。
張淳躬身一禮：久聞李大人秉公執法，今日特來投誠。他取出一卷竹簡，這是《呂氏春秋》被篡改的原文與現文對照，其中多有違背先賢教誨之處。
李念接過竹簡細細觀看，發現趙肆等人確實在原文中加入了大量強化相權、弱化君權的論述。
呂相國可知此事？李念問道。
張淳苦笑：若是沒有相國默許，趙肆豈敢如此妄為？《呂氏春秋》名義上是為教化百姓，實則是為相國攬權製造輿論。
先生將此物交予我，意欲何為？
張淳正色道：呂不韋任用小人，排擠賢良，已失天下士子之心。我願助李太師一臂之力，揭露相府真麵目。
李念沉吟良久：先生可知道這麼做的風險？
自然知道。張淳慨然道，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呂不韋倒行逆施，我輩豈能坐視不理？
送走張淳後，李念立即前往父親的書房。李明聽完彙報，仔細看了那捲竹簡。
這張淳倒是個人才。李明道，不過此事需要謹慎處理。呂不韋門客內鬥，對我們有利，但不宜過早介入。
兒子的意思是，先收集證據，待時機成熟再公之於眾。李念道。
李明點頭：正該如此。你讓雲娘繼續留意相府動向，特別是那些被排擠的門客。這些人對呂不韋的內幕知之甚詳，是關鍵證人。
次日，在李明的授意下，雲娘以採購藥材為名，接觸了幾個對呂不韋不滿的門客。她帶回來的訊息令人震驚：呂不韋最近在秘密調動資金，似乎是在為某個大計劃做準備。
據說相國要在洛陽修建別院，規模堪比宮殿。雲娘稟報道，所需銀兩巨大，這才導致門客間爭奪商路經營權愈加激烈。
老忠也帶來了新的發現：老奴查到，呂不韋最近頻繁接見趙國商人，似乎在密謀什麼大生意。
李念將所有這些資訊整理成冊，呈給李明過目。
看來呂不韋的野心，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李明看著手中的情報，神色凝重，修建堪比宮殿的別院，頻繁接觸趙國商人...他這是在做兩手準備啊。
父親的意思是？
若是在秦國待不下去，他恐怕打算退守洛陽，甚至...投靠趙國。李明沉聲道，我們必須加快行動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新陽滿頭大汗地跑進來：伯父，念哥，相府出大事了！張淳帶領一批門客當眾痛斥趙肆篡改經典，呂不韋大怒，已經命人將張淳等人關押起來了！
李念與父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場門客內鬥，終於到了關鍵時刻。而他們收集到的這些證據，或許很快就會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