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鹹陽城門外,一支特殊的車隊緩緩駛入。這些車輛裝飾樸素,卻載滿了竹簡和書卷,車上的乘客多是些儒雅文士,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這座以嚴刑峻法聞名的都城。
聽說這些都是從齊國稷下學宮來的學者。城門口,一個商販對同伴低語,看來咱們秦國如今真是強盛了,連這些眼高於頂的讀書人都要來投奔。
李念正巧騎馬經過,聞言勒住韁繩。他注意到這些學子雖然風塵僕僕,但個個氣度不凡,顯然都是飽學之士。
父親說得對,人纔是強國之本。李念心中暗忖,調轉馬頭向府中疾馳。
李明正在書房審閱新稅製方案,見兒子匆忙進來,不由抬頭:何事如此著急?
父親,稷下學宮的學子已經到了鹹陽。李念稟報道,看情形,怕是有數十人之多。
李明放下竹簡,眉頭微蹙:這麼快?我原以為還要再過半月。
相府的人已經去迎接了。李念補充道,我親眼看見呂不韋的門客在城門口設了接待處。
李明站起身,在書房中踱步:呂不韋動作倒是快。這些學子若能留在秦國,對將來統一大業大有裨益。但若被相府先行拉攏......
話音未落,老忠快步進來:大人,相府派人來請,說是要為稷下學子接風洗塵,請大人務必出席。
李念急道:父親,若是讓相府搶先一步,這些學子恐怕都要成為呂不韋的門客了。
李明沉吟片刻:不急。稷下學子向來崇尚自由辯論,不會輕易被權貴籠絡。倒是我們,應該給他們一個公平選擇的機會。
與此同時,在相府安排的驛館內,學子們正在激烈討論。
想不到秦國都城如此雄偉,與傳聞中野蠻粗鄙的形象大相逕庭。一個年輕學子感嘆道。
年長的淳於越捋著鬍鬚:商君變法以來,秦國確實脫胎換骨。不過......他壓低聲音,我等來此是為施展抱負,若是捲入朝堂爭鬥,恐怕有違初衷。
淳於先生多慮了。呂不韋的門客李斯笑著走進來,相國大人求賢若渴,絕不會讓諸位明珠暗投。今晚相府設宴,正是要給諸位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
學子們麵麵相覷,有人麵露喜色,也有人神色猶疑。
當晚,相府宴會廳燈火通明。呂不韋高坐主位,兩側分別是相府的重要門客和剛剛抵達的稷下學子。
諸位遠道而來,是秦國之幸。呂不韋舉杯致意,本相一向敬重讀書人,若是諸位不棄,可在相府暫住,待考覈後量才錄用。
李斯立即接話:相國大人正在編纂《呂氏春秋》,正需要諸位這樣的飽學之士參與。這可是名垂青史的好機會啊。
一些學子明顯心動,低聲交談起來。
這時,李明帶著李念步入宴會廳。呂不韋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換上笑容:李大人來得正好,這些學子都是難得的人才。
李明環視在場學子,朗聲道:諸位既然選擇來秦,想必都是胸懷大誌之人。秦國求賢若渴,但更重真才實學。三日後,大王將親自考覈,擇優錄用。
這話一出,宴會廳頓時安靜下來。學子們交換著眼神,顯然對秦王的親自考覈既期待又緊張。
呂不韋臉色微沉,但很快恢復如常:李大人說得是。既然如此,這三日就請諸位在驛館好生準備。
宴會結束後,李念陪著父親走在回府的路上。
父親,呂不韋明顯是想把這些學子都收歸門下,您為何不直接阻止?
李明搖頭:強扭的瓜不甜。我們要做的是給他們選擇的機會,而不是強迫他們站隊。
第二日清晨,李念帶著幾名侍從來到驛館。讓他意外的是,相府的人早已在此,正在給學子們分發《呂氏春秋》的竹簡。
李公子來得真早。李斯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來,相國大人擔心學子們備考無方,特命我來送些參考資料。
李念不動聲色:李大人費心了。不過大王考覈,重在真知灼見,死記硬背恐怕難以過關。
他轉向學子們:諸位若想瞭解秦國真實的民情政事,不妨隨我去市井走走。閉門造車,終究難成大器。
淳於越聞言點頭:李公子說得在理。我等既然要來秦國出仕,確實應該瞭解民間疾苦。
李斯還想說什麼,但大部分學子已經被李念說動,紛紛起身。
走在鹹陽的街市上,學子們對秦國的井然有序讚嘆不已。
早就聽說秦國法令嚴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一個學子看著整潔的街道和有序的商販,不禁感慨。
李念藉機介紹:商君變法以來,秦國確實煥然一新。但法度之外,更要懂得體恤民情。家父常說,為政者當以百姓心為心。
淳於越若有所思:令尊就是那位提出新稅製的李大人?我在齊國時就有所耳聞,據說新稅製大大減輕了百姓負擔。
正是。李念點頭,父親一直主張,強國必先富民。
就在這時,一隊相府的家丁匆匆趕來,為首的對著學子們行禮:諸位先生,相國大人有請,說是要討論《呂氏春秋》的編修事宜。
學子們頓時陷入兩難。淳於越看了看李念,又看了看相府的家丁,忽然笑道:煩請回稟相國,考覈在即,我等還是專心備考為宜。
待相府的人悻悻離去後,淳於越對李念低聲道:相國盛情,令人感激。但為臣者,當以君王為重。
李念會意,知道這些學子中不乏明智之士,不會輕易被權臣拉攏。
然而接下來的兩日,相府的手段愈發直接。有的學子被許諾高官厚祿,有的被贈予金銀珠寶,更有人被暗示若能投入相府門下,考覈時必能過關。
父親,已經有三名學子答應投入相府門下了。李念焦急地回報,這樣下去,恐怕大半學子都要被呂不韋籠絡。
李明正在書寫奏章,頭也不抬:不必慌張。真正的人才,不會為眼前利益所動。你去告訴那些還在猶豫的學子,大王考覈,全憑真才實學,無人可以徇私。
考覈前夜,淳於越悄悄來到李府。
李大人,實不相瞞,相府許我高官厚祿,要我明日考覈時抨擊新法,鼓吹《呂氏春秋》的主張。淳於越直言不諱。
李明並不意外:先生作何打算?
我雖來自齊國,但也懂得為臣之道。淳於越正色道,相國此舉,已非人臣所為。
李明點頭:先生高義。不過明日考覈,先生但憑本心作答即可。大王聖明,自有明斷。
送走淳於越後,李念擔憂道:父親,若是明日考覈時,這些學子都按照呂不韋的授意作答,該如何是好?
李明望向窗外皎潔的月光:那就看大王的智慧了。
次日清晨,鹹陽宮前,學子們整齊列隊。呂不韋與李明分別站在百官前列,等待著秦王的到來。
年輕的嬴政步入大殿,目光掃過殿下的學子們,最後落在呂不韋身上:相國為寡人招攬這許多賢才,辛苦了。
呂不韋躬身道:為大秦效力,是臣的本分。
嬴政微微頷首,轉向學子們:諸位遠道而來,寡人甚慰。今日考覈,隻問三個問題:何為治國之本?何為強兵之道?何為富民之策?
學子們依次作答。果然,有幾個學子明顯在重複《呂氏春秋》中的觀點,對秦國現行法令多有批評。
輪到淳於越時,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治國之本,在法度,更在民心;強兵之道,在利器,更在士氣;富民之策,在開源,更在節用。
嬴政眼中閃過讚許之色:說得好。不過寡人想知道,若依先生之見,秦國現行法度,當如何改進?
淳於越坦然道:商君之法,使秦國由弱轉強,其功不可沒。然法行百年,當隨勢而變。譬如連坐之法,懲惡之餘,亦傷善民;又如賦稅之製,當區別貧富,方顯公平。
呂不韋的臉色變得難看,他狠狠瞪了淳於越一眼。
考覈結束後,嬴政當場宣佈錄用結果,出人意料的是,那些明顯迎合相府的學子大多落選,而敢於直言的淳於越等人反而中選。
相國。嬴政看向呂不韋,寡人看這些賢才,就讓他們先在李愛卿手下歷練吧。
呂不韋強壓怒火,躬身領命。
走出鹹陽宮,李念終於鬆了口氣:父親,看來大王心如明鏡。
李明卻神色凝重:這才隻是開始。呂不韋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然,當落選的學子們垂頭喪氣地走出宮門時,相府的人立即迎了上去,熱情地邀請他們入住相府。
父親,他們這是......
網羅不成,便收買失敗者。李明淡淡道,這些人對大王心存怨懟,正是呂不韋可以利用的物件。
夕陽西下,李明的身影在宮門外拉得很長。這場關於人才的較量,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