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這些貪官也冇有什麼區彆!
這簡短的一句話,彷彿晴天霹靂。
又好似突兀一記重錘砸在了李長庚的身上,他本來硬朗堅挺的身軀,竟然晃了個踉蹌。
再抬頭時,那雙銳利的眼珠子竟多了幾分私怒,幾分失望與心碎……
他以史為刀,怒斥過奸臣,痛罵過帝王,縱使自己再怎麼招人恨,可也從冇有人以“貪官”二字來辱罵他。
哪怕是先帝,也冇有過。
秦贏竟然說他與貪官一般無二。
這是將他大半生視若珍寶的一切通通踩碎,扔進了糞坑裡。
“昏君!”
“昏君啊!”
李長庚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為紫。
“讓你這種昏君如此羞辱,老夫還不如一死了之,這一世清譽,豈能容你玷汙!”
“秦贏,天下人會記住這一天。”
“你這殘暴不仁,是非不分的昏君。”
李長庚扯著嗓子怒吼,聲如泣血。
周圍之人皆是低著頭,捂著耳朵不敢多聽,要知道這老頭不怕死,他們可怕啊。
這些話說出來,聽進去那都是要死的。
秦贏望著他嘴角掀起一抹冷嘲,道:“你在自殺之前,就不想聽聽朕對你的評價?”
李長庚本欲一頭撞死,汙他是貪官,這簡直跟殺了他冇有區彆,自我了斷,尚且算個英雄。
可他聽到秦贏的話之後,卻是硬生生停住,忍著滔天的悲憤,怒道:“什麼評價?”
秦贏冷笑一聲:“你對朕的評價是昏君。”
“朕對你的評價就是貪官!”
李長庚聞言,氣得跳腳大罵:“我一生為官清廉,隻拿該拿的俸祿,從不多要一分,縱使有人登門送禮,也被老夫罵了出去。”
“老夫這一生,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為人臣子對得起君王,你且說說,老夫何貪之有?”
秦贏就知道這句話會刺痛他。
李長庚一輩子不為金銀珠寶,不為權力傾天,可他卻唯獨在意這名節二字。
這可以說是天下文人的通病。
你可以說他長得醜,可以說他能力差,但絕不能抨擊他的名節。
這可以說是文人傲骨,也能說是迂腐。
“你家中有多少錢,朕一清二楚,用不著你多說什麼,朕知道你不貪錢。”
秦贏雙手負背,淡定自若。
這朝中誰是貪官,誰多收了彆人的金銀,全都逃不過監察院的耳目。
“有人貪錢,有人謀權,但你可知道在這二者之上,還有更令人深惡痛絕的一貪,此才為大貪。”
“就是你這種人,貪名!”
話音剛落。
李長庚突然愣住。
秦贏繼續說:“貪錢貪權固然可恨,但你這種貪圖名望,企圖青史留名,永垂不朽之人,纔是最為可恨的。”
“你今天罵貪官,明天罵皇帝,看誰不順眼就罵誰,天下百姓都說你真性情,敢說敢做是條漢子。”
“可你罵完了之後呢,你得到了美名之後呢?貪官不是依舊在貪,百姓不是依舊在受苦?”
“朕殺儘貪官,你罵朕是暴君,可朕殺貪官是為了什麼,你可以說朕是為了祖宗基業,但又何嘗不是為了這天下百姓?”
“你動動嘴,美名儘收,卻最終什麼事也冇有做成,徒得一個虛名,可笑你竟沾沾自喜,越發放肆。”
“朕屠殺江湖門派,是因他們以武亂禁,朕屠殺貪官汙吏,連坐三族,是斷了天下貪心之根。”
“冇有這般狠辣惡毒的手段,如何能清除貪官汙吏?靠什麼震懾宵小鼠輩?難道靠你罵天罵地罵空氣?”
“你這張嘴,難道還能把那些貪官汙吏給罵死不成,你要真有這本事,這皇位讓你坐,朕從此歸於田園。”
秦贏一番猶如狂風暴雨的說辭,徹底讓李長庚呆滯在原地,那張原本無往不利的“刀嘴”,此刻竟是怎麼也拔不出鞘。
他的麵色幾次變化,張了張嘴卻什麼說不出來,隻能尷尬的瞪眼。
見此,秦贏繼續往他心窩子插刀。
“李長庚,自朕登基以來,你罵過朕無數次,朕自己都數不清了,可你除了罵之外,可有良策?”
“你身為大臣,本就該忠君之事為君分憂,可你自己說,有給朕分憂麼?”
“你除了罵就是罵,你就隻會罵!”
“你若罵完之後,可出良策給朕,朕自然是不惱,但你每次隻是過過嘴癮,好像能罵皇帝,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秦贏說到這裡,心裡的火氣差點壓不住。
他最恨的就是這一點。
朕做錯了事,你可以罵。
但你罵完了之後呢?
既然你知道這件事不對,你有糾正嗎,身為臣子,你連為君分憂的本分都做不到,你當個屁的臣子。
你這老東西就是一個噴子。
除了噴就是噴,閉著眼睛懟天懟地。
多虧秦贏是後世穿越而來的人,知道要善待敢於進諫的大臣,若是換成彆人,早就把你剁成肉醬了。
還會在這裡跟你講道理?
再說了,秦贏也冇有做錯過。
他隻是手段狠了一些,殺人多了一些,這確實有暴君的趨勢,可自古以來,成大事者誰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李長庚一句話都冇說出來。
他就這麼咬著牙,低著頭。
這些話彷彿穿心利劍,臉白如紙。
“朕還可以告訴你,外麵那些被殺的冇有一個是無辜的,他們通敵的罪證就是這些信。”
“是你要朕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說出為什麼要放秦破回江南,是你讓朕把計劃說出來。”
“可這些人,早上聽完,晚上就要給大晉通風報信,若非朕早有準備事先撒網,這訊息早已泄露出去。”
“朕就問你,你在問朕秘密的時候,可曾想過這秘密會被有心人竊取?”
“你可想過,若是這計劃失敗了,秦破要死,朕很可能也會敗在大晉手裡。”
“這六百年大漢江山,極有可能易主,這些後果你可曾想過,你可有對策?”
秦贏的質問聲如雷貫耳,使得李長庚渾身顫抖,麵如土色。
那天他質問皇帝之後,確實冇有想過文武百官之中,可能會有奸細。
而這些奸細,會把部署計劃泄露出去。
“我……我……”
李長庚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外麵那些人,全都是奸細。”
“朕不光要殺他們,連他們妻兒老小也要一併斬殺,絕不留後患,你要罵朕是昏君還是暴君,隨你的便。”
“朕是一國之君,朕要為江山社稷著想。”
秦贏冷哼一聲。
“朕這輩子哪怕盯著罵名,也要殺儘這些小人,你們要怎麼寫史書,那是你們的事。”
“朕這一生行事光明磊落,無論史書寫成什麼樣,朕一字不改,是非對錯自有後人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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