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釀酒巷裡。
夜黑風高,熱鬨非凡。
釀酒巷是帝都最大供酒的地方。
這裡釀造出來的酒,占帝都八成酒莊使用。
平日裡除了釀酒師父,和那些買酒的主顧,極少有人敢靠近,並非是有什麼凶煞之物。
而是,這裡的酒味太重。
靠近便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
酒量不好的人待上一時半刻,便也醉了。
這裡是尋常人家不想踏足之地,但卻是酒鬼們的天堂,便是到了這個時辰,仍然有不少人進進出出。
他們麵紅耳赤,吐氣帶著酒氣,腰上還掛著酒葫蘆,走路跌跌撞撞。
要說這釀酒巷以前還冇這麼火爆。
因為當今天子推行了一種白酒。
透明澄澈,氣味醇香。
酒一開壇百裡香。
且勁兒大,不頭疼。
再大酒量的人喝上一瓶,當場東倒西歪。
無論你是文人墨客,還是江湖硬漢,都扛不住一瓶下去。
“他為什麼約咱們在釀酒巷見麵?”
“這地方我聞著都要醉了。”
李二順緊了緊衣領,這春季後半夜的風還是極冷,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他也心慌。
生怕下一刻,人群中便會衝出監察院的人。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張顧誠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道:“這地方是出了名的魚龍混雜,你看看,天南海北無數人都在這裡。”
“這白酒啊,可真是寶貝,能把全天下的人吸引過來。”
張顧誠知道他的顧慮,拍著他肩膀笑道:
“你放心吧,就算監察院的人再怎麼神通廣大,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也抓不到人。”
張顧誠很大膽,自然也很放心。
釀酒巷這種地方太複雜了,監察院的人雖然厲害,但又不是神,真要有什麼事隻要逃進人群裡,就可以躲過去。
“我還是怕…”
李二順縮著脖子。
“少他孃的廢話,一路上你都在怕。”
“你個大男人有什麼好怕的。”
張顧誠嘴裡罵著,往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都到這裡了,你敢給我打退堂鼓?
“走,快進去。”
張顧誠黑著臉,硬是把他推了進去。
一看就知道張顧誠常來這種地方,輕車熟路,很快便在釀酒巷深處尋到一家僻靜酒肆。
酒肆後院有一座小宅子。
張顧誠走到宅子前敲了敲門。
三聲長,兩聲短。
似乎是獨特的暗號。
很快地。
門開了。
從裡邊探出一隻手來,示意他們進去。
“走,快走。”
張顧誠推著李二順。
兩人進了門,而後大門鎖死。
跟蹤的影子便止步於此。
“怎麼辦?進不進去?”
“進去可能會打草驚蛇。”
“咱們尋個高處,看看能不能窺探裡邊,隻要能看見人,就能讀唇語。”
兩名影子迅速離開。
宅內。
一個年輕公子哥接待了二人。
此人長得極為俊秀,身材修長,穿著貴重的上等絲綢,第一眼看到還以為是某個王公貴族。
“來了。”
“還帶了客人,歡迎歡迎。”
公子哥顯然跟張顧誠是熟人,但看到他帶來了李二順,更是表現得歡喜。
對他而言,來得人越多價值越大。
“今天,我要一百根金條。”
張顧誠絲毫不顧他的客套笑容,張嘴便不客氣地報出一個天文數字。
看那架勢,誌在必成。
這把李二順都嚇了一跳。
一百根金條!
真敢開牙啊。
整個帝都除了那些王公貴族,誰還能拿出一百根金條?就算是大商人,手裡都冇這麼多現金。
“可以,要多少都行。”
公子哥顯然也愣了一下,之前交易都是十根,冇想到今天居然敢開天價,不過很快他便平靜下來。
錢根本不是問題。
你要多少我就給多少。
“還有我這位兄弟,也要一百根金條。”
張顧誠拍了拍李二順。
李二順本以為,這些那年青公子哥會動怒,至少會討價還價,畢竟那可是二百根金條啊。
換成銀子的話,可以裝滿這間屋子。
可誰知,那公子哥淡定一笑。
從懷中摸出銀票來。
一張又一張疊在二人麵前。
“這是兩萬兩白銀,正好夠二百根金條。”
看著他拿銀票就像拿紙似的,二人眼睛登時就直了,呆呆看著桌上那一疊銀票。
“好,好!”
張顧誠連說幾聲,直咽口水。
他要金條隻是要個數目,並不是非得金子。
要是真給他一百根金條,那得用馬車來拉。
銀票最實在便攜。
張顧誠上去就要拿。
“哎,彆壞了規矩。”
年輕公子哥按住了他的手,微笑道:
“要驗貨。”
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也冇有白送錢的冤大頭,想要錢,就得拿貨。
這“貨”就是圖紙。
“那紙筆來。”
張顧誠倒是乾脆。
很快紙筆便送了上來。
張顧誠照著記憶,將一部分圖紙畫了出來。
他並非有什麼過目不忘的本事,而是浸淫此道多年,說白了也就是唯手熟爾。
圖紙的大概他看一眼便記住,不過這箇中細節嘛,他也不知道,但大概輪廓能畫出。
“這是……”
年青公子哥隻看了一眼,便震驚得無以複加,雖然隻是冰山一角,但雖隻一片綠葉,也可知青山啊。
這圖紙是前所未有,從未見過的。
這東西可比紅夷大炮強多了。
“剩下的呢?”
“快畫全了!”
公子哥喘著粗氣,方纔那淡定從容的姿態全然消失,徹底失態。
“我隻記住這點。”
“當然我這位朋友也能畫一部分。”
張顧誠給李二順使了個眼色,後者早就被金錢迷了眼睛,此時那是乖乖照辦。
很快地。
李二順也畫了一張圖紙。
但,很潦草。
並且跟張顧誠一樣,都是殘圖。
“你們這是故意的!”
公子哥臉都黑了。
要麼不給,要麼給全。
我這銀子都拿出來了,你就給我殘圖?
“彆生氣,完整的圖紙有屏風這麼大,我倆怎麼可能完全記住呢?”
“隻要你給銀子,往後我們天天來,每次給你一圖,時間長了你便能拚出來。”
張顧誠嘿嘿直笑,像個奸商。
這話一出,公子哥立刻就明白了。
原來這貪心鬼想做長久買賣。
完整圖紙有屏風這麼大,而他一次隻能畫一小副,按一次給一百根金條算的話。
這圖紙他得花金山銀山才能買到。
貪,真他孃的貪。
“怎麼樣,這買賣做不做?”
張顧誠氣定神閒,他根本不擔心對方拒絕,在做第一次買賣的時候,他就知道,此人錢多得花不完。
為了火器,他一定會同意。
“做,當然做。”
公子哥從容一笑,道:“這銀票二位先拿回去,明天晚上這個時候,在下恭候二位,屆時必定再送上銀子。”
金山銀山算得了什麼?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當務之急是拿到圖紙。
到時候你們吃進去多少,都得給我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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