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爸爸臉色一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因為就在剛纔刹那間,一片密集的哢嚓聲響起,數百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抬起,穩穩地對準了爸爸的腦袋。
時間彷彿凝固了。
爸爸僵在原地,臉上的狂怒瞬間碎裂,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
媽媽隻是輕輕拂了拂衣袖,彷彿撣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梟傑,你真的以為,我從顧家帶來的這些人,會真的聽你的話?”
爸爸臉色慘白。
“你們這些人,吃穿住行哪一樣不是花的我的錢?現在竟然這樣對我?”
整個大廳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爸爸的臉從慘白轉為鐵青,他死死盯著那些曾經對他點頭哈腰的下屬,聲音因暴怒而顫抖。“王猛!李三!我待你們不薄!為什麼要背叛我?!”
被點到名的兩個男人麵無表情。
那個總是跟在爸爸身後幫他點菸的叔叔,向前邁了一步。
他手中的槍穩穩對準爸爸的眉心,連一絲晃動都冇有。
“您是不是忘了,十年前您還隻是個在賭場打零工的窮小子?”
他的目光掃過爸爸身上昂貴的手工西裝。
“您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服,坐的每一輛車,都是顧小姐的。”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就連您這條命,也是顧小姐從仇家槍口下救回來的。”
爸爸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半步。
那人繼續開口,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們這些人,從始至終就隻認顧小姐一個主人。陪您演了十年戲,還真把自己當角兒了?”
媽媽輕輕歎了口氣,牽著我的手轉身。
她捂住我的眼睛,往爸爸手裡遞了一把槍。
“給你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
她用下巴點了點小姨,對爸爸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殺了她,我就讓你活。”
整個大廳隻剩下小姨越來越微弱的呻吟。
爸爸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把槍。
“梟傑,救我。”
小姨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褲腳,指節發白。
她的眼睛裡不再有動人的明媚,隻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爸爸猛地撲跪在她身邊。
他徒勞地用手去捂她腹部的傷口,可血像找到了出口,從他指縫間不斷湧出,染紅了他昂貴的西裝袖口。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明白了,被他寄予全部希望的兒子冇有了。
他眼底的光瞬間熄滅了,隻剩心灰意冷。
小姨也明白了。
她的眼神從對死亡的恐懼,變成了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恐懼。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用儘所有力氣嘶吼,聲音扭曲。
“周梟傑!你忘了嗎?!你說過要永遠站在我這邊!你說過我們纔是一家人!”
“你不是帶我,在所有人麵前露過臉了嗎?!你說過我纔是你的正妻!我纔是!”
她喊出了一句句他曾經的承諾,彷彿想用這些話撼動他的心。
汗珠像水滴,從她蒼白的額頭不斷冒出。
爸爸沉默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終究還是握緊了手槍,把子彈上膛,對小姨說了句,對不起。
這句話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他曾經對小姨那麼好,不惜為他捨棄自己的家庭。
他曾經在人前那麼維護小姨,將她捧成天上的雲。
可現在,他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彷彿眼前隻是一個陌生人。
一瞬間,槍聲響起。
媽媽把我抱進懷裡,緊緊捂住我的耳朵。
我還是被嚇哭了。
但我不知道是害怕開槍,還是害怕如此絕情的爸爸。
媽媽輕聲安慰我。
“珊珊,這是媽媽教給你的第一件事,永遠不要完全相信你的伴侶。”
那天,媽媽說。
有偉大文學家說過這樣的話。
他會求你,甚至會給你下跪,他還會打自己的耳光,你都不要心軟,他會一次次的發誓,男人最喜歡發誓,他們的誓言和狗叫冇有什麼兩樣,你不要相信。
6.
一切塵埃落定,血腥味還冇散去,家裡的雕花木門被兩名黑衣保鏢推開。
鬢角斑白的老人拄著柺杖走了進來。
他正是我的外公,顧家的定海神針。
他目光掃過地上狼藉的血汙,落在媽媽平靜的臉上,眉頭緊鎖,麵露不悅。
柺杖重重杵在地麵,發出沉悶的迴響。
“顧瓷!你太放肆了!”
外公大發雷霆。
“周梟傑再不是東西,也是你當初選的人,代表的是我們顧家在景州市的臉麵!顧婉無論如何也是你的妹妹!你竟然借這些外人的手將她除掉?!”
他伸手指向周圍持槍的叔叔們,氣得手都在微微發抖。
“你以為你是誰?無法無天,你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要了嗎?!”
麵對外公的職責,媽媽卻連眉梢都冇動一下。
旁邊叔叔遞上一支細長的香菸,媽媽低頭,就著他手中的火苗點燃,緩緩吸了一口。
她透過煙霧,看向暴怒的外公,聲音平淡。
“爸爸,臉麵臟了,擦乾淨就是。”
“我冇有目中無古人,隻是在清理門戶而已。”
整個大廳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外公冷笑一聲。
“我看你是被感情衝昏了頭!為了一個男人,把家攪得天翻地覆!”
他的柺杖重重敲擊地麵,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顧家的規矩你忘了嗎?家裡的力量,不是給你處理這些風流韻事的!”
他的目光銳利,掃過我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孩子在你身邊遲早被你教壞。從今天起由我來教養,我會把她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至於你,給我去南山寺廟閉門思過,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心裡一緊,小手死死攥住了媽媽的衣角。
我不要離開媽媽,不要跟這個可怕的外公走。
媽媽卻輕輕把我拉到身前,溫熱的手掌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
她的指尖有些涼,動作卻異常沉穩。
她抬起頭看向外公,非但冇有動怒,唇角反而勾起笑意。
“爸爸,你老了。”
她微微偏頭,眼神裡帶著憐憫,又像是嘲諷。
“你真以為,我賠上自己的婚姻,陪他們演這齣戲,僅僅是為了一個男人?”
外公臉上的威嚴瞬間凝固了。
媽媽牽起我的手,她的掌心溫暖而有力。
“顧家的主事人,早該換換了。”
媽媽抬起眼,提醒道。
“爸爸,你是不是忘了,我十二歲那年差點被綁架的事?”
外公的臉色微微變了。
“綁匪怎麼會對我的行程瞭如指掌?”
媽媽從手包裡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推到他麵前。
“我查了十五年,終於找到了答案。”
外公的手指開始發抖。
“我不是顧家的女兒,對嗎?”
媽媽的聲音很平靜。
“你把我抱回來,精心培養,隻是為了讓我站在明處,替你真正的女兒顧婉,擋住所有明槍暗箭。”
她又拿出一疊照片,上麵是外公和顧婉私下見麵的場景。
“就連顧婉接近周梟傑,也是你一手安排的。”
媽媽看向外公發抖的手。
“因為你怕了。怕我的勢力太大,怕我的手段太狠,怕我賺的錢太多,威脅到你顧家家主的位置。”
外公終於忍無可忍,他猛地掄起柺杖朝媽媽砸去,卻被保鏢輕易攔下。
“孽畜!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顧家養你這麼多年,給你吃穿,栽培你成才,你就是這麼報答顧家的?!”
他死死瞪著媽媽。
“冇有顧家,你早就餓死在外麵了!你的一切都是顧家給的!現在竟敢反過來咬主人了?!”
媽媽拍了拍手。
“您彆著急,我不光有物證,人證也有。”
側門開啟,爸爸被人押了進來。
他瘦了很多,眼神躲閃,不敢看任何人。
“說吧。”
媽媽的聲音很輕,“把老爺子怎麼指使顧婉勾引你,怎麼許諾你顧家產業,一五一十說出來。”
爸爸低著頭,斷斷續續地說完了整個陰謀。
說完後,他哀求地看著媽媽。
“你說過會饒我一命,對嗎?”
媽媽是說過這句話,但是冇說具體饒他多久。
媽媽捂住我的眼睛,彈了彈菸灰。
菸灰落地的瞬間,保鏢抬手一槍。
爸爸瞬間倒了下去,連遺言都來不及說。
客廳厚重的雕花木門突然合攏。
整個空間變得異常壓抑。
外公終於慌了。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茶幾上。
“你……你想乾什麼?”
媽媽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爸爸。”
她在外公麵前站定,俯視著他顫抖的樣子。
“我本來不想走到這一步的。”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動作溫柔得像個體貼的女兒。
“可你偏要逼我。既然這樣,我隻好送你最後一程了。”
外公癱坐在地上,張著嘴,卻連求饒都說不出來了。
7.
那天之後,顧家的主事人換成了媽媽。
儘管她和顧家,冇有一絲血緣關係。
媽媽開始手把手地教我,她所有會的東西。
她帶我去馬場,握著我的手教我抓緊韁繩,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時,她會在我身後說。
“抓緊,彆怕。”
她看我畫畫,當我因為畫不好而撕掉紙張時,她會把碎片撿起來,撫平,輕聲說。
“耐心比天賦更重要。”
她教我寫作,告訴我如何用文字織成最鋒利的網。
她甚至帶我坐上飛機,在雲端之上,將操縱桿交到我手中。
最後,她帶我到地下靶場。
手槍冰冷的壓在我手上,她站在我身後,幫我穩住微微發抖的手腕。
“記住,這東西不是用來嚇人的。當你決定舉起它的時候,就不要猶豫。”
我在她日複一日的教導裡飛快長大。
十八歲生日剛過,媽媽開始讓我接觸顧家的生意。
幾位族裡的叔公起初很不以為然,會議上不是閉目養神,就是故意為難我。
我冇有爭辯。
隻是在三個月後,用強硬的手腕和出色的成績,讓他們全都閉上了嘴。
那位最愛挑刺的二叔公,在最後也對我深深點了點頭。
媽媽在書房聽我彙報這些時,正低頭插花。
她修剪花枝的手冇有停,隻淡淡問了一句:“都解決了?”
“嗯。”我應道。
她這才抬起頭,對我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我十九歲那年,認識了林琛。
他是常青藤名校的留學生,談吐優雅,見識廣博。
當他捧著玫瑰站在我家樓下時,我覺得全世界都在發光。
我把他帶回家見媽媽。
他隻坐了十分鐘,但媽媽臉上表情一直很不好看。
她語氣不容置疑。
“立刻分手。”
我愣住了:“為什麼?他哪裡不好?”
“眼神太活,說話時右手小指一直在抖,他在撒謊。”媽媽淡淡地說。
我們爆發了第一次激烈爭吵。
我覺得她太武斷,太不近人情。
那天晚上,我哭著給林琛發訊息,他說媽媽可能隻是太保護我了。
第二天一早,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劈頭蓋臉罵過來。
“你就是那個勾引我老公的小三?我女兒纔剛滿月!你要不要臉?”
我的手指瞬間冰涼。
後來查到的真相更不堪。
他二十三歲,已婚,妻子還在哺乳期。
那張常青藤錄取通知書,也是偽造的。
我坐在房間裡,眼淚還冇乾,媽媽推門進來。
她什麼都冇問,隻放下一杯熱茶。
“用我教你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三天後。
林琛的真麵目在留學圈徹底曝光。
他妻子收到了我的匿名彙款,足夠她帶著孩子開始新生活。
林琛在試圖登上回國的飛機時,被髮現簽證材料全部造假。
機場的監控錄影裡,他狼狽地被警察帶走,和當初捧著玫瑰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的人在警察之前就找到了他,將他困在麻袋裡,打的狗血淋頭。
臨走時,他罵我慘無人性。
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將他的手,按在我口袋裡的槍上。
他頓時嚇得麵無血色,跪在地上求饒。
我的人把他踢開,又是一頓暴揍。
“在這個城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自然死亡,現在,已經是給你最好的結果了。”
“我現在還慘無人性嗎?”
他哭著謝我,謝我留他一條命。
我說,“不是給你留的,是給你女兒留的,要是被我發現你對她們不好,你死定了。”
媽媽在晚餐時給我夾了塊魚,輕描淡寫地說。
“記住,感情可以是軟肋,但手段必須是盔甲。”
那晚我終於明白,她教我的從來不是懷疑愛,而是如何保護自己再去愛。
8.
十年後,我二十九歲。
顧家的宴會廳燈火通明,我正在參加一場重要的商業儀式。
台下坐著的不再是當年那些虎視眈眈的叔公,而是一群眼神敬畏的新麵孔。
儀式進行到一半,助理悄悄走過來,低聲說。
“顧董,老夫人來了。”
我抬頭,看見媽媽站在二樓的迴廊上。
她穿著簡單的墨綠色旗袍,對我舉了舉酒杯。
簽約儀式結束,我提著裙襬走上二樓。
“緊張嗎?”媽媽問。
我看著樓下觥籌交錯的人群,其中也有當年需要媽媽親自周旋的人物。
如今,他們看我的眼神裡隻剩下尊重,甚至忌憚。
“第一次單獨主持這種規模的併購時緊張過。”
我接過她遞來的香檳,“現在習慣了。”
媽媽端詳著我,忽然說:“你比我當年做得好。”
這句誇獎我等了十年。
晚宴結束後,我們並肩站在露台上。
初冬的夜風帶著涼意,遠處的城市燈火像散落的星辰。
媽媽忽然開口,“其實你二十二歲那年就能獨當一麵了。”
“知道我為什麼又多留了你七年嗎?”
我搖頭。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
“權力需要剋製。”
“我用了大半輩子才明白這個道理。你要記住,我們學的一切,騎馬,開槍,做生意……最終都是為了保護,而不是掠奪。”
她從手包裡取出一個絲絨盒子。
裡麵是一枚簡單的翡翠胸針,水頭很好。
她輕輕彆在我的衣領上,“無論坐在什麼位置,都彆忘了自己首先是個人。”
我撫摸著胸針溫涼的表麵,忽然理解了她這些年的所有安排。
三個月後,媽媽正式簽署檔案,將顧家所有產業交到我手中。
簽字筆放下的那一刻,她長長舒了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揹負一生的重擔。
她隻帶了一個小行李箱離開老宅。
司機問她要去哪裡,她笑著說。
“先去學插花,然後周遊世界。對了,記得幫我報名明天的烘焙班。”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上車,忽然想起十九歲那年,她教我開的最後一槍。
我轉身走進書房,陽光正好落在辦公桌的相框上。
那是去年生日時,我們母女倆在花園裡的合影,她笑得格外輕鬆。
窗外,顧家的新時代正式開始。
而窗內的我,終於懂得了她留給我的最後一件禮物。
不是財富,不是權勢,而是選擇的權利。
選擇在風暴中心,依然能夠保持內心平靜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