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徹與劉意前往相公府拜祭,剛下馬車,卻見到一行車架自王宮的方向而來。
身為左司馬,劉意自然第一眼就認出了車架的主人。
大王竟然來了。劉意大為意外,這纔是張平被刺的第二天,韓王安竟然就親自上門了,其中的意味,似乎不同尋常。
劉意來不及多想,直接迎了上去。
這時,張家的人也得到了訊息,張開地不顧年邁之軀,由孫兒張良攙扶著迎出府門。
「老臣張開地拜見大王。」張開地還未接近韓王安的車架,韓王安已經走下了馬車,在他的身旁則跟著一身素衣的紅蓮。
「老相國節哀順變,張相國他被刺客戕害,實乃我韓國一大損失。」韓王安扶住張開地的手臂,言辭懇切,神色動容。
「張平他命薄,辜負了大王的厚望,不能為韓國、為大王繼續效力了。」張開地老年喪子,可不僅僅隻是白髮人送黑髮人那麼簡單,張平之死,更是整個家族的危機。
孫兒張良年幼,他有年老,張家的門楣,還能靠誰撐起來?尤其是姬無夜還在,這位素來與張家不和的大將軍,可會放過眼下這個機會?
一旦姬無夜相逼,在沒有話事人的情況下,張家多年的經營,會在一朝而散,甚至連全身而退的機會都沒有。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唉。」韓王安也是一聲長嘆,隨即看向劉意,帶著幾分驚訝,問道:「左司馬怎會在此?」
「回大王,臣來拜祭張大人。」劉意也沒有想到在張府門前竟然會遇到韓王安。
他知道韓王安說不得會來拜祭張平,但這纔是新年的第一天,韓王安竟然不顧這個特俗的時間,直接來了張家,再說,他即使不考慮今天這個特殊的時間,就是他的身份,也不應該第一天來,身為韓王,他在張平出殯當天,能夠前來祭拜,就已經是給了張家天大的麵子。
劉意看似兇殘蠻橫,其實還是很有心眼的,當年對火雨山莊的謀劃,情敵他除了,美人他得了,軍權他得了,誰能說他沒有心眼?
韓王安的到來,讓他敏感的意識到,張家未必就會因為張平的被刺而衰落。
韓王安在新年當天上門祭拜,此舉背後的深意可就太值得品味了。
跟在韓王安身邊的紅蓮一眼就看到了與劉意一起的楊徹,心中就是一喜,隻是突然想起今天自己是隨父王前來拜祭小良子的父親,自己不好露出笑意,連忙將心中的雀躍憋了回去。
而且……紅蓮想著,視線從楊徹的身上移向了張良。
此時的張良不過十五歲,長得十分秀氣,隻是一身喪父,身形憔悴,驟逢大變,這位未來的謀聖已經心力交瘁。
紅蓮見曾經的玩伴如此神傷憔悴,雖然沒有感同身受,但也是心有慼慼,連帶著再次見到楊徹的喜悅也被衝散了。
「你有心了。」韓王安審視劉意少許,最後將目光放在了楊徹的身上,他意識到,也許真正有心的人是楊徹,而非劉意。
思及昨晚混亂中楊徹所作的事情,韓王安對楊徹的印象又好了幾分,有能力,知進退,這種人,值得重用。
韓王安與紅蓮在前,張開地與張良陪在王側,而劉意與楊徹則緊隨其後,一行人進入相國府,朝著靈堂所在而去。
在祭拜完亡者之後,劉意先行離開,楊徹則被韓王安留了下來,留下來陪著紅蓮和張良說話,至於韓王安自己,則在張開地的陪同下走出了靈堂,沿著堂下的迴廊向偏院走去。
「韓國不能沒有相國。」韓王安背對著張開地,沉默良久之後,說出了自己此行的另外一個目的。
張開地一陣沉默,韓王安今日登門拜祭,本就透露著不尋常,此時韓王安又這麼說,曾擔任韓國相國二十年之久的張開地怎會聽不出韓王安的意思。
隻是,他剛剛死了兒子,雖說沒有父親給兒子守孝的規矩,但他也不能在兒子剛死的情況下,就急匆匆地再次任相,未免太過難看,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他有多麼貪圖權勢。
所以麵對韓王安的邀請,張開地選擇了沉默,隻當是沒有聽出韓王安的意思。
「大將軍勢大,如今相國被刺,朝堂之上大將軍已經無人可製,長此以往,恐將國將不國。」張開地不接話,韓王安隻能說出心底深處的忌憚。
這些話他不適合說,但為了能夠讓張開地出山,重新擔任相國,他隻能將實話說出來,他若不能得到張開地的信任,又憑什麼讓張開地他忠心相抱?
「老相國,朝堂上需要你,寡人也需要你。」
張開地快速思索著,一時間也是遲疑不定,真的要答應嗎?
韓王安見張開地依舊不出口,隻能再次加大自己的籌碼,道:「我記得張良比紅蓮大一歲,今年已經十五歲了吧?」
「是。」張開地道。
「劉意的外甥楊徹,你也見到了,今天十八,寡人已經封他為禦史,待新年過完就可以走馬上任。」韓王安道。
「我們的年齡都大了,未來的韓國是屬於年輕人的。」韓王安看著張開地,卻說起來了楊徹來。
「張良需要守喪三年,三年之後正好十八,寡人現在可以重用楊徹,三年後同樣也可以重用張良。」
原來韓王安以楊徹為例,意卻在張良。
人老了,自然最在乎子孫後人,張開地也不能例外,韓王安猶覺得自己開出的籌碼不夠,補充道:「三年後,紅蓮也有十六歲了,也到了嫁人的年齡。」
韓王安的本意是允諾三年後可以將紅蓮嫁給張良,張開地明顯也聽出了這層意思。
紅蓮貴為公主,哪一家若能迎娶,自然是天大的榮耀,但對這份榮耀,張開地卻不覺得就一定是好的。
他雖然忠於韓國,忠於韓王,但對當今天下的局勢,卻也有自己的認識,秦國最近幾天,雖然並未對韓國動兵,而是一直在進攻趙魏兩國,但韓國的安全並沒有保證。
一旦秦國將趙魏兩國打服,韓國的處境將會變得十分危險。
韓國的安全並不是因為自己有保護自己的力量,隻是因為現在秦國還不想打韓國。
若張良娶了紅蓮,若韓國有失,張良可以活下去,但韓國公主的富家女可很難活下去。
再加上紅蓮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對紅蓮的秉性,他是知道的,紅蓮的性子固然算不上囂張跋扈,但也沒有大家女子的溫柔賢惠,這樣的女子,絕非良配。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孩子都長大了,我猶記得十數年前,大王還是太子時,遠征百越,那時我為大王坐鎮後方籌集糧草,配合的很好,一舉拿下了百越。」張開地開口截住了韓王安的話。
知道自己不能再讓韓王安說下去了,一旦韓王安將那句話說出口,作為臣子,他就沒了拒絕的餘地。
韓王安見張開地說起從前,知曉張開地的態度已經轉變,不由大喜,還以為自己是自己的誠意打動了張開地。
「是啊,一晃已經過去十多年了,老相國還老當益壯,寡人卻是愈發的癡肥了,老相國,韓國,還需要你。」韓王安一聲自嘲。
「既然大王不嫌臣這老年殘軀,待辦完喪事,臣就入朝。」張開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