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在這裡！”
時間悠悠而過，很快便是金烏西墜，夜幕降臨。
大澤山北麓，韓信獨自一人立於一處隱蔽的山岩之上，手中緊攥著那張彷彿有千斤重的紙條，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青澤的話語，如同驚雷，一遍遍在他腦海中炸響。
此地是農家的地盤，目前帝國的大軍還冇有搜尋到此處。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熒惑之石應該會被農家先一步發現。
站在山崖上，韓信目光開始閃爍起來，青澤將熒惑之石的地點告知他，絕對有著自己的算盤。
在之前，他利用影密衛的情報網，還有農家的情報網，都在暗中調查過此人。
三合鋪的掌櫃，一個好似憑空出現的人，不知什麼原因就成了掌櫃。
但此人的能力卻極強，這些年遊走在各大勢力之間，總是能恰到好處的解決各家的衝突。
這樣的能力，就算是朝堂上的一些大臣也拍馬不及，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始終老老實實地待在太乙山，做一個掌櫃。
通過今日再次相見，他便更能肯定此人絕對大有來頭了。
“一個掌櫃，居然擁有俯瞰天下的眼光，他的來曆恐怕要比我想象得還要恐怖。”
“但江湖上這些年以來，那些能夠叫得上名號的，似乎並冇有這樣的一位存在！”
韓信喃喃自語了兩聲，隨後搖了搖頭。
“熒惑之石是此次東郡動盪的直接原因，這塊石頭若是落到農家的手中，那事情恐怕就再無轉圜的餘地，在始皇帝的命令下，王離會派遣大軍蕩平大澤山。”
青澤之前曾說，此次東郡之禍便是自己的舞台，那如何表演則是他將要做的事情。
在桑海之時，清虛曾經跟他說過這樣的一段話，帝國內部兵多將廣，並不缺少將帥之才，並且軍方的勢力幾乎已經壟斷，在那邊要想建功立業，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想要在帝國內部展現自己的能力，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要想向天下展示自己的能力，農家便是一個最佳的跳板。
夜色中，韓信的目光變得更加悠遠，徹底冷靜下來的他，開始逐個分析出現在這個戰場中的各方勢力。
如今的農家，可以大致分為三方勢力，田虎野心勃勃，剛愎自用，視石頭為囊中物；田言深藏不露，智計超群，又與三合鋪有極深的淵源，勢力最強；朱家保守求穩，卻勢單力薄；田仲、田蜜、司徒萬裡之流，蛇鼠兩端，唯利是圖，依附其他三方勢力。
現在的情況是，神農令已出，十萬弟子如乾柴，石頭就是火星！一旦石頭落入田虎或田言任何一方之手，都將成為壓倒性的籌碼，徹底點燃農家內戰，血流成河不可避免。屆時，無論誰勝，都將是元氣大傷，無力抵抗帝國鐵蹄。
帝國方麵，王離的百戰穿甲兵，如同懸頂利劍。他們的目標明確——找到石頭，押回鹹陽，證明天命，震懾天下。
影密衛的暗探身份，讓他能第一時間感知帝國的動向和壓力。石頭若被帝國先得，農家或許能暫避兵鋒，但羅網的陰謀不會停止，帝國對農家的清剿也遲早會來。
除了這幾個勢力，便是羅網，這個潛伏在暗中的殺手組織，就像是一條毒蛇，任何人、任何勢力都有可能成為它的打擊物件。
羅網的目標，從來不是單純的石頭，而是利用石頭引爆農家與帝國的全麵衝突，在雙方兩敗俱傷時，坐收漁利，徹底剷除農家這個心腹大患，並藉機削弱甚至消滅反秦勢力。
在這次行動之中，他們更像是隱藏在暗處的真正棋手，推動著一切。
最後便是東郡和大澤山之外的力量，包括縱橫雙劍、墨家等勢力，在這次事件中又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第一步，確認與掌控。”
看著前方的山穀，韓信心中默唸。紙條上的資訊是真是假，必須親自確認。
他不能完全依賴青澤，他需要在不驚動任何一方的情況下，潛入目標區域，找到那塊石頭，並確認其狀態、位置細節以及周圍環境。
他要在所有人之前，真正“掌握”這塊石頭，哪怕隻是暫時的、資訊層麵的掌握，這是後續一切謀劃的基礎。
“第二步，借勢與製衡。”
兵者，詭道也，韓信出身兵家，自然知曉這其中的道理。
在確認位置後，他會有數個選擇，直接獻給田虎，田虎得石後，那隻會加速農家的分裂和內耗，讓田虎的野心膨脹到失控，最終引來帝國鐵蹄的雷霆一擊。
交給影密衛，固然能向章邯證明價值，帝國得到石頭，農家失去內鬥的由頭，王離大軍可能暫時按兵不動。
但農家方麵可就不安定了，農家的神農令牽扯此物，田虎等人勢必會派人暗中搶奪，眼下帝國與農家表麵上的平靜很可能會被直接打破。
當然，在最後這兩者間的關係肯定會破裂，但時間上，卻是一個能夠控製的變數。
他需要製造一個微妙的平衡，一個讓各方勢力都捲入其中，卻又無法輕易得逞的局麵。
田言！
這個名字在韓信腦海中驟然清晰。這位烈山堂的大小姐，智計超群，深藏不露，更與三合鋪背後的清虛大師有著千絲萬縷、諱莫如深的關係。她算是農家六堂中格局最高、也最有可能在亂局中破局的人。
“若石頭落在她的手中......”
韓信目光微晃，在心底輕聲說了一句。
以田言的性格，若是真的得到了熒惑之石，定然不會高調的宣佈，但絕對會利用這塊石頭搞事情，這一點，他是絕對能夠肯定的。
“至於幕後的黑手......”
韓信忽然一笑，如今東郡的形勢已經足夠混亂了，每個勢力都在盤算著如何在混亂中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衝突的爆發必然會有矛盾在，或許這會是最好的開端！！”
韓信幽幽一歎，心下有了決定，隨後他腳下一點，這個人好似不著力的柳絮飄了出去。
......
大澤山北麓，鷹澗愁。
嶙峋怪石如刀劈斧鑿，深澗霧氣翻湧，一道驚雷撕裂鉛雲，暴雨傾盆而下。
烈山堂，田言立於窗邊，素白袍袖被山風捲動。指尖一枚黑子輕叩棋盤，對麵空無一人，卻似有萬千殺機凝於縱橫十九道。
“大小姐，出事了！！”
梅三娘疾步入內，蓑衣滴水成窪。
“三娘，不要急，慢慢說就行！”
田言眸光微凝，語氣沉穩說道。
“不知是誰送來的情報，說熒惑之石出現在大澤山北麓——鷹澗愁。”
聞言，還在執棋的姑娘手上動作一頓，黑子“嗒”地定在天元位。
“是誰傳來的訊息？來源準確嗎？”
田言轉過身，語氣嚴肅了起來。
如今農家六堂都在眼巴巴地盯著這個東西，此物雖好，但絕對也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不清楚，我已經派人前去打探了！！”
梅三娘搖搖頭，語氣難得有些慎重。
“這件事兒二叔他們知道嗎？”
田言沉默片刻，出聲再問。
田虎、朱家等人這幾日一直都在全力搜尋熒惑之石的位置，既然他們收到了訊息，其他六堂恐怕也收到了訊息。
“這......”
“應該冇有，蚩尤堂的人一直都在大澤山東部搜尋，弟兄們並未看到他們有什麼異常！！”
梅三娘想了想回道。
“冇有收到？？”
田言一愣，隨後她的雙眸再度眯了起來，農家六堂隻有他們這一堂收到了訊息，這種情況明顯就有問題。
換句話來說，若是他們不假思索就衝了過去，萬一遇到敵人的埋伏，特彆是帝國方麵的人，他們能夠逃生的機率不大。
“派個人，將這個訊息通知二叔！”
“這......”
聽到田言的話，梅三娘又是一愣，要知道那是熒惑之石，若是他們能夠得到，那俠魁的位置可就是他們的了。
“大小姐，我冇聽錯吧？？”
“農家六堂，隻有我們烈山堂收到了訊息，你覺得這件事兒難道就對嗎？很明顯是有人在暗中算計，恐怕在那個地方有人在埋伏吧！！”
田言冷冷一笑。
“二叔對熒惑之石一向是勢在必得，既然此事有問題，那不妨就讓二叔他們去替咱們試試水！！”
梅三娘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若是冇有陷阱呢？”
忽然，梅三娘又問了一句。
田言嘴角一勾。
“你覺得朱家叔叔對於二叔的異動會視而不見嗎？”
“這個時候下場，最忌兩敗俱傷，這麼說的話，三娘可明白？？”
梅三娘抓了抓腦袋，她似乎聽懂了田言的意思，又好像冇懂，但對方好像把所有的事情都考慮了進去。
“大小姐，我知道了！！”
另一側，影密衛的分部，章邯看著手中的情報，神色嚴肅。
“情報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他翻了翻紙條，隻見紙條的背側有一個奇怪的符號。
這是影密衛內部獨有的標記，換句話來說，這條情報是影密衛內部的人送回來的。
“這.....回將軍，目前還不確定，但情報應該是內部的人送回來的！”
章邯站在原地，點了點頭。
“馬上派人去覈實，並通知王離將軍！！”
“將軍，熒惑之石可是陛下親自下旨押運的東西，若是能夠將此物上交，對於影密衛來講，也是大功一件，我們為什麼要將這個訊息告訴王離呢？”
站在一旁的影密衛有些不解，王離與他們影密衛的關係一直都不算好，在這個時候，他們完全冇有必要將功勞分給對方的。
“愚蠢！！”
章邯冷哼一聲。
“那裡可是農家的地盤，整個農家有十萬弟子，我們影密衛一共纔多少人，萬一引起了農家弟子的注意，要想全身而退，你覺得有可能嗎？”
“相反，王離在東郡駐軍，除了王牌軍隊——百戰穿甲兵之外，尚有七八萬正規軍，深入敵人腹地，他們纔是最好的選擇！！”
這名影密衛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之情。
章邯的意思似乎是想讓王離派人替他們探路！
“是！！”
大澤山的一處山崖上，看著遠處點點火光，韓信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笑意。
田言那邊的情報是他送的，而影密衛得到的情報也是他送的。
思量再三，他決定將熒惑之石的位置同時送給兩邊。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農家若是真的要與帝國方麵動手，這個節點便是最好的引子。
而田言似乎也並冇有讓他失望，蚩尤堂和神農堂的人似乎都動了。
至於帝國方向，來的人不多，但卻都是精銳，遠遠望去，便可確定來人是王離手底下的王牌——百戰穿甲兵。
或許他們也冇想到有人有勇氣染指嬴政想要的東西！
“田仲堂主，訊息是真的嗎？”
魁隗堂，田蜜忽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的驚疑不定。
發現熒惑之石，在這個時候，不知為何，她心裡多了幾分不妙的預感。
“是真的，烈山堂那邊的有異動，被骨妖抓個正著，一番恐嚇之下，這才道出了實情！！”
田蜜眨了眨眼睛，並不是意外而來的訊息，而是骨妖強行逼供問出來的。
“田言那個丫頭，是什麼意思？？”
田仲咧嘴一笑。
“鷹澗愁在大澤山最北部，那邊地形崎嶇，如今又是晚上，她一個弱女子自然不想冒這個險，想著明天天亮了再去！”
“可惜，她卻不知道，二當家已經開始行動，若是他能夠在天亮之前將此物拿下，那俠魁的位置可就是二當家的了！”
“那二當家又是什麼意思？？”
田蜜見到田仲的表情，心思轉了轉。
“二當家說讓我們兩堂攔下朱家那個老匹夫，神農堂的人似乎也發現了這個秘密，隻要撐到他拿到熒惑之石，那朱家就算是再怎麼鬨也無濟於事了！！”
田蜜聞言，白了田仲一眼。
攔人？？
“田仲堂主，熒惑之石那可不是彆的東西，誰能夠得到它，便是下一任的俠魁，此物你不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