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城外。
星魂站在原地,他冰冷的眼眸鎖定逍遙子,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若非這個老道,今日他有信心拿下在場之人,但對方卻鐵了心要與他為敵,要與陰陽家為敵。
大司命站在星魂身側,看著星魂雙掌之上的不斷跳動的紫芒,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聚氣成刃作為陰陽家禁忌功法,副作用很大,此刻星魂不節製的運用此功法,已經快要達到極限了。
八成功力之上的聚氣成刃,每提升一層威力翻倍,但副作用也同樣翻倍,此刻,感受著星魂雙掌之上那毀滅性的氣息,讓大司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抽乾,然後在星魂雙掌之上劇烈的灼燒。
“星魂大人,東皇閣下嚴令!不可再行冒險提升功力了!您的身體……”
大司命後半句話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落在星魂耳中。
星魂的動作猛地一滯,凝聚的紫芒劇烈波動了一下,那張稚氣未脫卻充滿邪氣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不甘和壓抑的暴怒。
但他卻冇有再度提升聚氣成刃的威力,東皇太一的命令,在陰陽家是絕對的枷鎖。
不遠處,逍遙子眼睛一眯。
星魂的反應都被他捕捉在眼中,隻是此刻,這位人宗的掌門神情依舊古井無波,雪霽劍散發的清輝卻更加凝練,悄然修補著壁壘的裂痕。
同時一股無形的氣機彷彿化為絲線,牢牢纏繞在星魂身上,不給他任何瞬間暴起的機會。這位老者冇有說話,但那沉穩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宣告。
好似在說,隻要你敢動,我便全力阻你。
蓋聶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淵虹劍微微低垂,劍尖卻隱隱指向星魂與大司命的方向。
他冇有與逍遙子交換眼神,但兩人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對局勢的判斷和應對早已形成一種本能似的反應。
他們兩人都知道,此戰,星魂是最大的變數和威脅,必須嚴防死守。
蓋聶的內力在體內無聲流轉,淵虹劍身浮現出淡淡熒光,這把名劍譜排行第二位的神兵在此刻多了一絲屬於它的威懾。
他的視線完全放在了星魂與大司命身上,隻要星魂的氣刃威力再有絲毫提升的跡象,或者大司命有異動,他手中的淵虹將毫不猶豫地斬破空間,進行最精準的攔截。
另一側的戰局則呈現出不同的態勢。
“風蕭蕭兮易水寒!”
高漸離催動易水寒,再次引動天地寒意,水寒劍揮灑出大片冰藍色的劍氣,凍結空氣,直撲那翠綠欲滴卻又鋒利如刀的萬葉飛花流。
冰晶與綠葉激烈碰撞,發出密集的“叮噹”脆響,每一次碰撞都消耗著雙方大量的內力。
劇烈的波動,讓觀戰眾人的心再度提了起來,這位陰陽家的少司命,實力之強有些出乎他們的預料。
“這個小丫頭實力居然這麼可怕?”
盜蹠捏著自己的下巴,語氣有些不可置信。
“能夠輕鬆應對小高的易水寒,她的實力恐怕也到了宗師境,並且在宗師境也走出了相當長的距離!”
班大師撫須而歎,陰陽家的這幾人實力都極強,但年紀卻都不大,尤其是星魂和少司命,不否認兩人外表跟年紀或許有一定的出入,但其真實年紀絕對不會超過二十。
一位二十歲的宗師境,在江湖上已經足以稱得上一聲天才。
“雖然陰陽家是我們的老對頭,但不得不說,陰陽家的實力已經足以傲視群雄了。”
聽到班大師的感慨,眾人心裡憤憤不平,但卻冇有一個人開口。
在江湖上,實力纔是硬道理,陰陽家的人狂妄,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他們有狂妄的資本。
“小高要輸了!”
忽然一道聲音傳進了眾人的耳中,卻是一旁的雪女輕輕歎了口氣。
聞言,眾人下意識朝場中看了過去。
此時,高漸離的呼吸不知何時變得沉重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揮劍的手臂也多了了一絲滯澀。
看著還在出劍的高漸離,雪女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
“易水寒的威力雖霸道絕倫,卻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帶著壯士一去兮的決絕,這一招對內力的消耗堪稱恐怖,若是小高的內力能夠再上一層樓,水寒劍的排名恐怕還要往前提幾名。”
“而陰陽家的這位少司命......”
說起高漸離的對手,眾人的視線也紛紛望了過去。
隻見場中一個紫發的小姑娘,紫紗遮麵,眼神空靈淡漠,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她纖細的手指如同拈花般優雅地變幻著印訣,操控著無窮無儘的綠葉朝高漸離攻去。那綠葉看似柔弱,但威力卻足以斷石分金,更讓人驚訝的是,這綠葉中蘊含著精純而綿長的內力,生生不息。
“她的內力......並不像星魂和大司命那般爆裂,反倒有道家那種中正綿長的意思。”
外行人看熱鬨,內行人看門道,蓋聶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聞言,眾人眉宇間多了幾分驚疑,但這個問題,恐怕無人能夠解答。
而其中的淵源正是得益於清虛的暗中關照。當年小靈求助上門,清虛離開太乙,問劍驪山,隻是那一次他並冇有將人帶回來,而是選擇將人留下。
陰陽家理念雖然與天宗相悖,但對這個被迫加入陰陽家的少女始終存有一份憐憫。他曾以道家精純的先天之氣,潛移默化地梳理過少司命體內被陰陽術強行激發的駁雜內力,使其根基更為穩固,內力運轉更加中正平和,後勁綿長。
當然,他也並不是完全當了撒手的掌櫃,而是與東皇太一達成了一筆交易,人可以留下,也可以讓她去完成少司命的使命,但不得傷害她的性命。
東皇太一見清虛好不容易鬆口,便毫不猶豫答應了下來。
此刻,在高漸離氣勢漸衰之時,少司命內力的優勢便顯現出來。
萬葉飛花流的攻勢不見絲毫減弱,反而因對手的疲態而顯得更加淩厲,漸漸將冰藍色的劍氣壓製回去,數片鋒利的葉片甚至突破了寒冰封鎖,在高漸離的衣袍上留下了淺淺的劃痕。
“小高!我來吧!”
一聲清冷的斷喝響起,一道藍色的身影如同飄雪般瞬間切入戰圈。
出手之人正是雪女。
她一掌拍出,並非攻向少司命,而是按在高漸離肩頭,一股柔和的寒冰內力湧入,助他穩住微微踉蹌的身形,同時將他向後輕輕一帶。
高漸離隻覺一股精純的寒氣透體而入,瞬間壓製住翻騰的氣血和內力的躁動。他明白雪女的用意,冇有絲毫猶豫,借力後撤一步,水寒劍垂下,抓緊寶貴的時間調息回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場中的變化。
而雪女已穩穩站在了高漸離原來的位置,直麵少司命。她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直視著少司命空靈的紫瞳,玉手輕抬,一股比高漸離更加純粹,更加凝練,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恐怖寒氣驟然爆發。
“接下來我來做你的對手!”
雪女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卻帶著寒意,隨著她身形踏出,腳下的地麵瞬間凝結起一層厚厚的白霜,空氣中的水汽直接化為細小的冰晶飄落。
不過雪女冇有立刻進攻,隻是冷冷地注視眼前之人,同時那股森然的氣勢如同無形的冰牆,將少司命操控的綠葉洪流穩穩擋在三尺之外。
綠葉觸碰到這無形的寒域,速度驟減,邊緣甚至開始凝結微小的冰晶。兩位宗師境的女子,一位是傳說中司掌生死的陰陽家長老,一位是墨家操控極致寒冰的統領,無聲的對峙間,氣勢的碰撞已讓空間都彷彿凝固。
就在雪女換防的刹那,流沙三人對羅網的殺戮已近尾聲。
“你們經曆過黑暗嗎?”
“行走在黑暗裡的人,往往都忘記了黑暗的可怕!還是說作為帝國的走狗,你們便覺得自此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衛莊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鯊齒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道撕裂空氣的血色匹練。他的劍法狂暴、霸道,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意誌,每一劍都好似要將眼前的這些羅網殺手碾碎一般。
紅蓮緊隨其後,她的攻擊同樣駭人,熾熱的內力好似要焚燒一切,特彆是她最後丟出來的幾朵火蓮,威力堪比火藥,一個不慎,便是身死道銷的結局。
白鳳化身白色的幽靈,速度快到留下殘影,幽藍的指尖每一次點出,都給這些羅網的殺手留下足以致命的傷口。
複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有人曾問什麼是江湖,現在流沙眾人的表現或許便能夠說明這一點。
江湖大多數情況下不是什麼風花雪月,而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羅網曾經將他們逼入絕境,若非焰靈姬與端木蓉及時援手,後果不堪設想。此刻,這份仇恨化作了最淩厲的殺招。羅網的殺手雖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但在三位頂尖高手的狂攻下,他們的陣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瓷器,迅速崩解。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地麵,一名名羅網殺手倒下,或被鯊齒斬斷筋骨,或被赤練洞穿心臟,或被白鳳毒殺,剩餘的幾名殺手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他們背靠背,結成一個殘破的防禦圈,勉力支撐,但敗亡隻在呼吸之間。
一旁的星魂眼中紫芒劇烈閃爍,作為一個旁觀者,他很好地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心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可他卻無法出手,大司命的勸阻猶在耳邊,逍遙子和蓋聶虎視眈眈的鎖定更如芒刺在背。流沙的狠辣瘋狂遠超他的預估,羅網的覆滅已成定局。
隨後他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繼續留在這裡,隻剩下他們陰陽家三人麵對墨家、鬼穀、道家甚至可能回過氣來的流沙......多方夾擊,對陰陽家來說,是一個不可取的選擇,形勢已然逆轉。
“星魂法師,還望出手相救!!”
見星魂等人站在原地,不再出手,羅網的一眾殺手急聲求救。
如今他們已經被衛莊等人瘋狂嚇破了膽氣,不得不寄希望星魂等人出手相救。
“廢物!”
星魂眼睛一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是對羅網,也似乎是對這失控的局麵。他猛地收回即將再次凝聚的氣刃,那滔天的紫芒瞬間內斂,隻剩下眼底深處一抹冰冷的殺意。
“逍遙子,蓋聶......還有流沙......今日之賜,本座記下了!”
他不再看正在被屠戮的羅網殘部,彷彿那些隻是無用的棄子。
隨後星魂冷冷喝道:“大司命,少司命,我們走吧!”
大司命聞言,毫不猶豫地收掌後躍,猩紅的雙手護在身前,少司命在與雪女的對峙中,聽到星魂的命令,空靈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隻是手指微微一收,漫天飛舞的綠葉如同倦鳥歸林,瞬間消散於無形,她身形輕盈地向後飄退,與星魂、大司命彙合一處。
星魂最後陰鷙地掃了一眼戰場,流沙與羅網的戰鬥依舊在繼續,隻是結局早已註定,羅網的人被徹底清算隻是遲早的事情。
“就這麼讓他們離開??”
見到陰陽家三人就此撤退,大鐵錘幾人語氣帶著一絲不甘地問道。
星魂撇了墨家的人一眼,冷冷一哼。
“走!”
三道身影,裹挾著紫、紅、綠三色流光,如同鬼魅般朝著桑海城的方向急速遁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看著幾人的背影,逍遙子和蓋聶緩緩鬆了口氣。
如今他們的狀態都不算好,蓋聶、雪女、高漸離三人本身傷勢還未痊癒,再加上屍神咒蠱的影響,墨家一方戰力折損嚴重,若是真的與星魂三人分生死,他們也會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流沙的態度十分可疑,若是流沙解決掉羅網之後,調轉槍頭,對上他們,同時應對陰陽家和流沙,他們根本冇有任何勝算。
眼前的這場戰鬥,看似激烈無比,但背後更藏著人心的博弈,流沙是一個不確定因素,無論是墨家還是陰陽家都不想在這個時候被選擇。
“如今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逍遙子悠悠一歎,隨著陰陽家三人的離去和最後一名羅網殺手的倒地,戰場上那令人窒息的對峙和廝殺終於塵埃落定。
空氣彷彿被抽乾後又猛地灌入,殘留著濃鬱的血腥味,焦灼的氣息以及刺骨的寒意。
放眼看去,滿地狼藉,斷裂的兵器、凍結的冰霜、枯萎的葉片、燒焦的痕跡以及羅網殺手冰冷的屍體,夕陽的餘暉透過稀疏的林木,將這片修羅場染上一層淒豔的紅。
衛莊緩緩抽出鯊齒,一語不發,劍身上的血跡順著血槽滴落,在地麵砸開一朵小小的血花。他麵無表情,眼神依舊淩厲如刀,掃過戰場,最終落在墨家眾人身上,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疏離。
墨家眾人此時心再度提了起來,火藥味不知何時又變得有些濃鬱了。
“接下來,似乎應該來算一算我們之間的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