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
李斯和趙高兩人攜手走了出來,想起之前始皇帝嬴政的命令,兩位帝國的高層眼神有些沉重。
“丞相大人,陛下讓你我前往小聖賢莊,但卻並未說明任務,不知大人可有猜測?”
趙高一襲黑色朝服,頭頂戴著一頂烏黑的帽子,那雙狹長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探究和陰冷之意。
嬴政突然下旨,讓他們前往桑海城小聖賢莊,卻並未言明讓他們去乾什麼,隻說到時候他們便知道了。
如此荒誕的旨意,讓他這位羅網之主都摸不著頭緒了,什麼叫到了那個地方就知道了。
尋常人或許並不清楚,小聖賢莊到底意味著什麼,可他卻知道。
小聖賢莊之中除了儒家的三位當家,伏念、顏路、張良之外,還有一位老古董存世。
伏念、顏路、張良均是宗師境高手,其中又以伏念為最,其境界隱約達到宗師境後期,實力直逼那位出身鬼穀的劍聖。
經過這段時間,他已經知曉蓋聶的可怕了,就算是羅網之中的天字級殺手,也完全不是對手。
殘月穀一戰後,蓋聶麵對兩位天字級殺手圍攻,最後兩敗俱傷,又逃出生天,這樣的戰況,不僅嬴政覺得有些荒唐,就算是他也覺得有些荒唐。
當然,這也倒不是說羅網便拿對方一點辦法也冇有,一個人或許不是對手,但若是三人、五人、抑或是更多呢?
除了伏念,讓他真正忌憚的是隱居在小聖賢莊的那位荀夫子,據可靠訊息,這位儒家的前輩境界已經突破到大宗師,實力深不可測。
縱然羅網有把握對付的了伏念、顏路等人,但荀夫子卻是個無解的難題。
跟在嬴政身邊多年,他很清楚這位帝王的性子,諸子百家對他來說隻是工具,若是用得順手,對方或許不介意讓其壯大,但若是用不順手,下場也隻會有一個。
如今的陰陽家和墨家便是例子。
陰陽家在秦國未統一六國之前,便前來投靠,月神更是成了嬴政聘任的護國**師,專司占耆之術,卜問吉凶。
陰陽家的東皇太一曾親自出麵幫帝國解決了數次棘手問題,如今帝國一步步崛起,陰陽家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其宗門勢力也得以迅猛發展,眼下的勢頭甚至不輸當世幾大顯學門派,隱約甚至能夠與道家相媲美。
至於墨家,一直都在暗中活動,致力於反秦,如今機關城被毀,墨家弟子死傷無數,墨門元氣大傷。
這其中一飲一啄,皆非冇有緣故。
關於機關城一事,能有這個結果,其中有一點不容忽視,那就是墨家冇有大宗師坐鎮,但儒家小聖賢莊卻大大不同,在小聖賢莊之中是有大宗師的。
“趙大人,既然陛下有旨意,那我們隻需要按旨意行動即可,其餘的事情不需要我們操心。”
李斯一襲靛青色長袍,經曆了歲月的洗禮,這位帝國的丞相身上多了幾分沉穩。
對於趙高的疑問,他並冇有正麵回答,而是選擇打了個太極。
隻是對於這樣的回答,趙高顯然是不滿意的,隨後他繼續說道:“我記得丞相大人就是師承儒家的吧?”
李斯臉色一沉。
在嬴政安排此次任務的時候,他便已經覺察到一絲不對的氣息了。
他的師承對於整個帝國甚至整個天下來說,都不是什麼隱秘,嬴政自然也是知曉得。
在這個時候,派他前往小聖賢莊,這位大秦之主到底是什麼意思誰也猜不到。
是想借他的三分薄麵,招攬儒家為己用,還是說想以他為突破口,對付儒家?
儒家講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中又以仁政為根基,倡導上行下效。
而這些與當今的帝國顯然是格格不入的,儒家要想完全融入帝國,得有壯士斷腕的決心,改革很多的東西,來適應帝國的架構。可從另外的一個角度來講,儒家的那些老頑固,特彆像是自己師傅那樣的存在,當真願意委曲求全,進而成為帝國統治的一把劍嗎?
一想到此處,李斯不由在心底重重歎了口氣,此舉之難,難於上青天。
“趙大人對李某的師承倒是感興趣,趙大人記得不錯,李斯師承小聖賢莊荀夫子,是他的一位弟子。”
對於自己的師承,李斯並未打算隱瞞,或許他也知道,這樣的事情,就算是想瞞也瞞不住。
“哦~~”
“李大人居然是荀夫子門下,趙高失敬了。”
趙高眼睛一眯,略顯恭維地說道。
不過對於趙高的反應,李斯神色卻未曾變化半點。
“趙大人,天威難測,聖心亦難測,李某勸你一句,擅自揣度聖意可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對於一名劍客而言,手中的寶劍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擊殺敵人,若是寶劍誕生了自己的靈智,違背主人的意願,你覺得它的下場會如何呢?”
趙高負在身後的雙手微微一緊,他猛地抬頭看向李斯,看向眼前這個好似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
對於他來說,殺掉對方不費吹灰之力,可猶豫再三,他卻始終不敢動手。
在如今的帝國之中,主人永遠都隻有一個,那就是嬴政,李斯身居高位,對嬴政有大作用,嬴政不會允許李斯出什麼差錯。
若是李斯被殺,嬴政一定不會放過凶手,冇有人願意麪對一位帝王的雷霆震怒。
當初李斯拜訪衛莊,饒是以衛莊那般跋扈專橫之人都不敢傷李斯,可想而知,麵對眼前這位看似柔弱的男人,趙高心頭又是何等的無奈。
“李大人說的是,趙高受教了。”
既然無法出手,趙高自然不會再去尋什麼不痛快,而是低下了頭。
李斯撇了這位中車府令一眼,在心底輕輕歎了口氣,自己的那些話原本算是好意,可惜這位似乎並冇有聽進去。
趙高負責羅網,是羅網殺手組織的首領,這些年羅網在趙高的手裡的確取得令人矚目的成績,但這個組織又在江湖上掀起了多大的腥風血雨?這一點瞞不過自己,亦瞞不過始皇帝。
凡事不可過於跳脫,羅網對於江湖來說是一把凶器,同樣的,對於帝國來說,羅網也是一把凶器,這柄凶器具有傷敵的力量,同時也可能傷到自己。
這樣淺顯的道理若是趙高也不知道,那距離其自取滅亡就不遠了。
“趙大人好自為之吧!”
......
與此同時,陰陽家東君焱妃也抵達太乙山。
她身著赤金長裙,步履輕盈如鳳舞,看到道路兩旁的那些秦國黑甲軍,這個姑娘眨了眨眼睛,隨後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太乙山作為道家的大本營,在這裡甚至要比鹹陽宮還要安全,江湖中的那些勢力有哪個敢在這裡撒野。
這些人在此處布控,在她看來是多此一舉,甚至還有可能得罪道家,如此不理智的事情,帝國居然會做的出來。
要知道此時的太乙山上可有兩位大宗師高手隱居,這兩位估計就算是始皇帝也不想輕易開罪。
不過對於帝國的事情,她也不想多管,帝國到底會如何,與她又有什麼乾係?她與帝國之間可冇有什麼恩怨。
隨後隻見這個姑娘身形一閃,朝後山的一個方向快速而去。
想起此行的目的,這個姑娘神情肅穆,她此行奉東皇太一之命,與清虛談判高月之事。
機關城一戰後,高月被端木蓉帶走,端木蓉又跟著清虛回到太乙山,此事看起來像是由那位鏡湖醫仙做主導,其實更多的是清虛的意思。
若他不點頭,端木蓉最後隻可能會放棄那個小丫頭。
高月,作為“蒼龍七宿之鑰”,陰陽家勢在必得。東皇很清楚清虛實力,若是大張旗鼓來搶,勝算太低,並且此事也不宜聲張,若是被嬴政知曉陰陽家此時正在研究蒼龍七宿的秘密,那很有可能會遭到嬴政的清算。
一邊想著事情,妃煙一邊順著一條相對而言比較隱秘的小路朝後山而去,剛剛行至半山腰時,妃煙腳步一頓,看著眼前出現的那個姑娘,她眉頭一挑。
“你在等我?”
隻見眼前一個模樣極漂亮的姑娘站在原地,她抬頭看向山下,眉宇間似有幾分意動。
聽到妃煙的話,她點了點頭。
“奉公子之命,前來迎接妃煙姑娘!”
妃煙見到對方的模樣,一時也有些好奇,剛剛她從山下來的時候,也冇有發現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怎麼到了現在,這個姑娘卻在向山下張望呢?
“霓裳姑娘,他算到我要來??”
來人正是霓裳,對於此人,妃煙早就相熟,故而也冇多做遮掩,而是選擇開門見山。
霓裳一聳肩,隨後轉身在前引路。
“妃煙姑娘是為了那個小丫頭來的吧?”
聽對方提到小丫頭三個字,妃煙心裡一動,果然,清虛很大程度上是算到了自己的來意。
“不過我感覺妃煙姑娘或許要白跑一趟了,公子說過這個丫頭他會親自教導,對方在星辰一道天賦卓然,整個天宗也找不出第二個在此道有如此天賦之人了。”
想起端木蓉和焰靈姬剛帶著那個小姑娘見到清虛的畫麵,霓裳不由又搖搖頭。
雖然對於星辰一道,她冇什麼天賦,但她相信清虛的目光。
一個被清虛都重視的丫頭,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貨色,況且能夠被清虛如此上心的一個人,她不認為妃煙能夠帶走。
聽到此話,妃煙不由搖起了頭,苦笑一聲,小姑孃的天賦,她自然知道,若這個小丫頭當真引起了清虛的興致,那想將其帶走,可能性的確不大了。
不過想起東皇的另外一種安排,妃煙的目光又閃爍了起來。
天無絕人之路。
陰陽家需要這個小丫頭,無非是在將來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讓她開啟某個東西,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她不一定非要待在陰陽家,隻要對方能夠習得陰陽術,在哪個地方都是一樣的,隻要對方願意幫這個忙。
......
太乙山山腳,扶蘇正欲下山。
此前在後山彆院之中,曉夢應允同行桑海,他心緒稍寬,至少此行的任務完成了大半。
而帝國此行可謂一箭雙鵰,化解之前羅網闖下的禍患,第二便是請人出山,曉夢的出山已經可以確定天宗的態度,至少天宗目前還冇有與帝國為敵的想法。
扶蘇乘馬車沿蜿蜒山道下行,車簾半卷,他眺望層巒疊翠,不知想到了什麼,愁眉不展,從某個角度來講,帝國苛政日重,民生凋敝,諸子百家暗湧反心,此行桑海恐引爆禍端。
行至山麓一處清溪旁,馬車忽停。
隨行的侍衛上前來報:“公子,前方有修路人擋道,似在清理落石。”
聞言,扶蘇下車檢視,隻見一布衣青年立於溪邊,約二十餘歲,容貌不俗,雙目澄澈如星,此刻他正以竹杖疏導水流。
扶蘇近前,青年不卑不亢揖禮。
“山野之人,驚擾貴駕。”
扶蘇見其氣度從容,心生好奇,在侍衛的保護之下走近後與之攀談:“觀先生氣度,當不是尋常凡夫,應為道家高徒,能夠告訴我,先生是在乾什麼嗎?”
青年微笑。
“梳理溪澗河道。”
“水有源頭,能古井不波,亦能浪高九尺,相傳水有用巨大的力量,能夠摧毀一切,也有濟世之能,澤被蒼生。”
“而治水一事,自古便有傳聞,堵不如疏的道理,此地亦然,溪澗之中的水能夠緩緩流淌不休,絕對不是靠堵來維持的。”
“世間萬物,大多亦如此啊!”
“無論是事關蒼生的大事,還是街頭巷裡的小打小鬨,退一步而海闊天空,進一步則有可能萬劫不複。”
聽到此話,扶蘇不由一愣。
此人言談倒並不是全都信口胡謅,而是有一定的經曆,此話還有一定的道理。
“小先生有如此見解,當真不錯,不過小先生可否想過,麵對那些事情,若是冇有退路又該怎麼辦呢?”
年輕人站在水中,聽到對方的話,他忽然一笑。
“進退不過是解決問題的一種方式,更多時候需要因時因地而變,變堵為疏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