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破廟內篝火搖曳,映照出兩道小小的身影。
陳修緣盤膝而坐,目光落在身旁的曉夢身上,方纔他將《長青功》的行功口訣逐字逐句傳授給她,本以為她至少會問幾句晦澀難懂的術語,卻不想她隻是微微頷首,便閉目入定。
“你能聽懂?”陳修緣忍不住問道。
曉夢眼皮未抬,語氣平靜:“很難嗎?”
聽到這話,陳修緣不由一愣,長青功行功口訣中有些術語是道家特有的,當初他為了弄懂這些術語,花費了足足三日,期間還問了北冥子。
而曉夢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模樣,那些艱澀難懂的術語對方是怎麼知曉的?天生的修道胚子?
這是他第一次教人修行,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於是就又追問了幾個關鍵之處,然而曉夢始終沉默,連眼皮都未掀一下。
他嘴角微抽,暗自腹誹:“這倔種……”。
於是他將自己修行“長青功”時注意到的問題,修煉的注意事項,掰開揉碎,事無钜細地告訴了對方。
看著冇多大功夫就已經入定的小姑娘,陳修緣目光微微晃動,也不知道北冥子收下曉夢後是怎麼教的?順其自然?那可還是算了吧~~
大約一刻鐘後,陳修緣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側身看了過去。
“這麼快??”
他心裡嘀咕了一聲。
曉夢的天資自然極好,否則北冥子也不會收她為弟子,但她調息、導氣、修行的速度還是讓他頗為驚訝。
當初自己修行長青功的時候,迷迷糊糊的,也冇有其他人替他看看時間,但他感覺應該要比曉夢用的時間長一些。
當然,這裡麵也有自己摸著石頭過河的因素在,畢竟那個時候,北冥子也冇像現在這樣掰開揉碎給自己講解。
正思索間,廟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大哥,有火光!!”
忽然外麵有一道聲音遠遠傳了過來,陳修緣看了一眼還在入定中的小姑娘,心念一動,一股無形的波動將她周身三尺的地方籠罩了起來,隔絕外界乾擾。
隨後他抬眼看向門外,隻見有一隊人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精乾短打,粗布衣褲,腰間還彆的長劍,簇擁著一位很是富態的中年人。
當然,這種中年的打扮與周圍的這些人也明顯的不同,身上的衣服用的是上好的蠶絲。
“祝公,是兩個小孩子。”
推門而入,見屋內是兩個小孩子,探路的瘦削男子轉身說道。
“小孩子?”
富態男子聽到這話,有些驚訝,畢竟在這個時代,兵荒馬亂的,大人出門,都不一定能夠安然無恙,更何況是小孩子了。
他掃視了附近一圈,輕輕歎了口氣。
如此荒涼的破廟,人跡罕至,他心裡隻當是兩名無家可歸的孤兒,也冇有多想,便招呼身邊人安頓了下來。
不過等他推開而入,看到陳修緣和他身邊的小姑娘時,神色微微一變。
陳修緣和曉夢身上的衣服雖然並不華麗,但與外麵那些苦力所穿也大不相同,作為一個商人,他的眼力界還是有的。
“這兩個小孩子並不是普通人。”
很快,一個念頭便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並且瘋狂地紮根肆意生長。
稍微猶豫了一下,來人緩緩開口說道:“鄙人祝興業,是秦國的永通布行的掌櫃,今夜路經貴寶地,想來歇歇腳,不知兩位能否行個方便。”
對方神色變化並冇有瞞過陳修緣的視線,很顯然,對方是一個聰明人,與聰明人打交道,倒也冇有那麼麻煩。
“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廟裡地方不小,祝先生不必客氣。”
祝興業聽到這話,遙遙一拱手。
對方言談不失風度,他心裡更加能肯定,眼前這兩個小孩子並非普通人,他轉身來到院中,將同行的那些苦力叫了過來,嚴聲警告了兩句,彆給自己惹麻煩,這才指揮人將車上的東西搬了進來。
又過了一會兒,曉夢悠悠醒轉,感受著體內那一絲涼意,她嘴角不由一勾。
隻是當她睜開眼,看到廟裡多了許多陌生的麵孔,她臉色不由微微一變。
“師兄......”
“無妨,是過往的行商,囤貨居奇,賤斂貴出。”
聽到這話,曉夢掃視眾人,目光在那富態中年人與苦力之間遊移,雖然陳修緣說是這麼說,但她眼底還是閃過一絲警惕。
“哢嚓~~”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道響雷聲,還不待眾人有所反應,破廟那扇破爛不堪的大門被一股風呼的一下給吹開了。
然後便是一陣陣帶著泥土腥味的雨點傾盆而下。
“下雨了?”
曉夢看到這副場景,不由瞥了陳修緣一眼,在之前,陳修緣就曾說過,外麵會下雨,如今一語成讖。
對麵一名漢子見狀,急忙起身:“祝公,廟後有處草棚,雨勢太大,今夜怕是走不了了,不如先將馬匹牽過去避避雨吧!”
祝興業聽到這話,臉色一沉,不過最後卻也隻能點頭,如此雨勢,就算他們真的想繼續趕路,條件也不允許了。
“讓兩位見笑了。”
看著外麵,他歎了口氣,轉身走向陳修緣,手中捧著一包乾糧,手裡還拿著一些吃食。
“這是我們帶的一些吃食,若是二位不嫌棄,便一起吃一些吧!”
說完祝興業率先從陶碗中拿起一塊吃了起來,然後看向陳修緣和曉夢。
“已經吃過了,祝先生你們自便就好!”
碰了一個軟釘子,祝興業訕訕一笑,倒也理解。換作是他,麵對陌生人的食物,也斷不會輕易入口。無論對方有冇有彆的心思。
不過經商之人,向來都是能說會道,他見陳修緣冇有趕人的意思,便在這邊坐了下來,想著跟這個小娃娃聊一聊。
“兩位這是要去什麼地方??我走南闖北慣了,若是順路,我倒是可以捎兩位一段路。”
對於這位的自來熟,陳修緣心裡倒不覺得什麼,不過坐在一旁的曉夢眉頭卻皺了一下,眼中警惕更甚。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代城。”
陳修緣麵不改色,坦然回了一句。
事情總是那樣,遮遮掩掩地,反而可能引來誤會,再者他和曉夢並不是什麼大人物,在江湖上可能與那些路人甲都差不多,相比之下,祝興業這樣的富商,認識的人可能更多一些。
在他想來,這位祝興業可能是擔心他們兩個謀劃自己的貨物,畢竟在這個時代,山匪強盜非常多,否則也用不著他們晝伏夜出,連夜趕路了。
“代城??”
祝興業一愣,隨後他又看向陳修緣兩人,眼神有些古怪。
“有問題?”
見對方如此,陳修緣隨口問道。
“兩位可能不知,在兩年前秦國襲擊了代城,若非李牧將軍出麵,恐怕代城已經失守。”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聽後來的人說,秦國策劃這場奇襲,甚至不惜手段,暗中買通附近的匪寇,屠殺了附近的幾十個村子,後麵這件事兒壓不住了,被趙王知曉,引得雷霆大怒,不僅派來了李牧將軍,也在代城加駐了兵力。”
“雖然現在已經過了快兩年了,但代城那邊也時常起衝突,聽說城裡有不少人都已經離開,去往邯鄲了。”
陳修緣目光微凝。
“祝先生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祝興業見陳修緣臉色如常,一點起伏也冇有,一時間也拿不準陳修緣是什麼意思,隻得實話實說。
“祝某家中經商已有三代,往返秦趙兩國,謀些小利,訊息還算靈通,但像這個訊息,代城那邊經曆兩年前大戰的百姓也都知道,並不是什麼秘密。”
說到此處,祝興業又安慰了一句。
“若是兩位是去代城尋親,那最好有一個心理準備,畢竟人死不能複生,還望兩位節哀順變......”
廟內一時沉寂,唯有雨聲淅瀝。陳修緣望向門外如墨的夜色,眼底閃過一絲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