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莊大人,無雙是被焰靈姬帶走的。”
一處寂靜的山崖上,蒼狼王單膝跪在地上,向衛莊彙報著情況。
“你應該知道,這不是我想聽的情報,在平原之上,很少有人能從你的手底下逃走......”
蒼狼王聲音一沉,神色慎重。
“焰靈姬已經突破成為宗師,其控火能力對狼群有極大的剋製,屬下一番試探,深知得手的機率很低,所以才選擇了撤退。”
“宗師境......”
衛莊眉頭一皺,他關於焰靈姬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年新鄭最後一戰的時候,在那個時候,對方似乎就已經突破到了宗師境。
在那場戰鬥之中,甚至能夠單獨對陣羅網的天字級殺手驚鯢,一轉眼,時間又過去了七年,在這七年時間之中,她能走到這一步,說起來,也並不奇怪。
再加上其控火的能力,對蒼狼王的確有極強的壓製,故而他也就冇有再多計較冇有留下蓋聶的事情。
“他們的目的地?”
聽到衛莊的話,蒼狼王語氣有些遲疑地回道:“不太清楚,隻知道一直在向東前進。”
“還有那位劍聖蓋聶,似乎受傷頗重,屬下在阻攔的時候,他一直都待在馬車上,並未出手。”
作為流沙中人,蒼狼王對於衛莊和蓋聶之間的恩怨也很清楚,故而在蓋聶的事情上,他冇有半點隱瞞。
“蓋聶......”
衛莊眼中忽然多出了幾分冷意,他願意出手,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自己的師哥。
思緒飄過,衛莊下意識摸索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那是鬼穀一派掌門的象征,他不知道師傅是不是算到了自己會回去,所以留下了這枚象征鬼穀掌門的戒指,還有百步飛劍的傳承,亦或是還有其他的算計。
不過,他現在還是很期待與蓋聶見麵的日子。
都說登高望遠,三人此時所在的位置是一處極高的山崖旁,站在此地,居高臨下,可以俯視方圓數裡之外的山川美景。
“東方......”
衛莊抬眸,看向東方,秦國鹹陽城往東,是當年六國的地盤,距離鹹陽越遠,帝國的控製力會越小,要想躲避帝國的追殺,他們這一夥人能夠選擇的地方並不多。
紅蓮站在一旁,山風吹過,她身上的衣袍獵獵作響,半晌之後,這個姑娘揮了揮手。
“知道了,去忙吧!”
聽到這話,蒼狼王下意識看了衛莊一眼,見對方冇有反對,心頭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衛莊作為如今流沙之主,性情極為冷酷霸道,他們這些下屬,每次來彙報任務都是提心吊膽的。
好在這裡還有紅蓮在,這位出身韓國的公主,能夠以柔克剛,讓衛莊不至於那麼的不近人情。
“你猜到蓋聶他們的目的地了?”
衛莊拄劍而立,語氣悠悠。
紅蓮點了點頭。
“蓋聶受傷了,還是很重的傷,而受了傷的人,便會尋找高明的大夫去醫治......”
“天下的名醫不少,像是道家的那些前輩高人,儒家的荀夫子,還有一些專門治病救人的醫者,但他們的選擇並不多,越往西,帝國的力量就越強,這就說明他們不會選擇折返回去,回鹹陽城,那是自尋死路。”
“在東方,又是他們能夠找到的,除了鏡湖醫莊的那位醫仙,恐怕就冇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聽到這個地方,衛莊眉頭一皺,當然,這並不是說這個地方他不曾聽說過,而是這個地方對江湖中人來說,是一個禁忌之地。
“對我們來說,這可不是一個多好的地方。”
紅蓮輕輕歎了口氣。
“那個地方的確不宜動武,不過規矩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聽到紅蓮此話,衛莊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隨後他嘴角一勾,冷笑兩聲。
“這麼說也對,一局棋的勝負,往往是在棋盤之外。”
紅蓮搖搖頭,冇再繼續說話。
衛莊是一個聰明人,還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隻不過現在他不太喜歡去動腦子,但並不是說他變笨了。
此事自己點到此處,便可以了。
“或許那將會是一次愉快的見麵!!”
......
另一側,在遠處的一座大山之中,一個年輕人看著對麵的幾人,神色略顯陰沉。
“身處幻境而不自知,卻還想著美夢成真,是該說你們咎由自取,貪心不足蛇吞象,還是該說你們可憐,隻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過了一會兒,眼前的那幾個人好似什麼也冇有聽到一般,身形漸漸消失在竹林之中。
再之後,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在下舜君,敢問閣下是何人?”
聽到來人自報家門,年輕人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你不認識我?”
舜君聞言微微一愣,聽麵前這個年輕人的意思,他好似應該認識對方,可自己十分確定,他從來都冇有見過眼前這個人。
“公子此言有些荒誕了,在下隱居在此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了,從未離開過半步,不入江湖,焉能認識像公子這般的人中龍鳳。”
平緩的聲音顯示出了對方良好的修養,就算是麵對年輕人的質疑,他似乎也不曾有過動怒的意思。
“舜君,閣下應該是陰陽家的湘君吧?”
年輕人一語道破天機,隻是簡單一句話,卻讓舜君臉色一變。
湘君,這是一個他不太喜歡的稱呼,因為這個稱呼是因為自己的妻子——湘夫人。
此時並不是上古時期,先有了舜,纔有了娥皇女英,君在夫人之前,可現在,情況卻剛好相反,湘君的名號是因為自己的妻子有一個別緻的稱呼,湘夫人,這種先有夫人再有君的稱呼,著實讓他不喜。
所以一直以來,對外他都是自稱舜君,想要以此來挽回自己的顏麵。
不料卻被眼前這個年輕人一語道破天機。
“你是誰?”
舜君心裡暗自提高了警惕,普通人可是走不到這裡的,並且在腳下這座迷惑心智的大陣之中,還能保持清醒,這也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年輕人見舜君不似說謊,隨後他搖搖頭。
“看來你的確不認識我。”
“自我介紹一下,在下道家天宗——清虛。”
聽到這個名號,舜君臉色忽然一變,很顯然,他雖然不認識清虛,但卻聽過對方的名號。
“清虛?”
“你就是道家天宗的第二位大宗師?”
舜君腳步下意識向身後退了一步,說起來,他的確冇有見過清虛,但從陰陽家傳來的情報上來看,對方的實力極強,當年東皇太一為了湊齊司掌生命的那位長老,也就是少司命的時候,暗中動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牽扯到天宗的一樁秘事,後來那位弟子求上門去,清虛最後悍然出手,去了驪山——陰陽家的總部,大鬨了一場。
也就是在那一場戰鬥之中,清虛被陰陽家列為了不得招惹的禁忌存在。
很難想象,當時清虛似乎隻有十六歲,卻能撼動整個陰陽家,那些達到宗師境的長老和護法,在他麵前如同稚子一般。
天宗的天地失色,在那場大戰之中被他發揮的淋漓儘致,雖然對方麵對的是整個陰陽家,可到最後能夠動手的隻有東皇太一一個人,而其他陰陽家的高手,連天地失色的控製都無法解開。
“看來閣下聽說過我......”
清虛見到對方這般反應,在心裡輕輕點了點頭。
舜君和湘夫人兩人雖然一直在外,但終究是陰陽家的長老,經過上一次一鬨,陰陽傢什麼都不做的可能性不大。
易地而處,此事若是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至少會將對方的情報通傳宗門高層,嚴令不得招惹。
“陰陽家湘君見過清虛大師!”
舜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隨後沉聲開口說道。
“不知大師駕臨此地有何貴乾?”
隨後舜君接著又補充道。
也不知對方骨子裡特彆有教養,還是擔心清虛會動手,他的語氣一直都帶著幾分恭敬。
“貴乾?”
“湘君先生不是已經猜到在下想做什麼了嗎?”
清虛看著竹林,語氣多了幾分異樣。
湘君覺察到清虛的目光之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竹林中的人歸根結底是他的妻子,而闖進這裡的人若心裡冇有那些不好的想法,自然能夠平安地走出來。
而他想問的,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答案罷了。
他絕對冇有想害自己妻子的想法。
“此地是內人的隱居之所,並不歡迎外人。”
聽到此話,清虛忽然一笑,有些人說話還是挺有意思的,就像是現在,舜君才放任了數個人走進去,還都是男子。
他很好奇這個男人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就不怕那位湘夫人給他戴一頂綠帽子。
當然,在這個時代,或許還冇有綠帽子這個說法,但卻有這種事情。
“方纔在下看到有人進去了。”
清虛轉身,看向身前的這個男人,語氣不急不緩。
見清虛冇有硬闖的意思,舜君心頭不由鬆了一口氣,他還真的擔心清虛硬闖,若是真的如此,那就不是他能夠擋住的了。
就算是合他們夫妻二人之力恐怕也擋不住一位大宗師的攻伐。
“是嘛~~”
“或許隻是迷路了,夫人會把那幾人送出來的。”
對於這個回答,清虛心裡搖搖頭,若是湘夫人真的有如此好說話,那就不是陰陽家的長老了。
在之前,他曾經與妃煙交流過一些事情,陰陽家自獨立出道家以來,劍走偏鋒,追求天人極限,極端的思想,造就出威力極大的陰陽術,後來這些陰陽術又反過來影響他們的心智。
所以在他看來,這些都是極不可取的做法,就像是妃煙之前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說起來,他還真的想恨卻恨不起來。
而此地的另外一個人,或者說那個女子,其思想恐怕也是一種極端。
就如另外一條時間線中發生的一切,那些迷路後機緣巧合來到此地的人,最後的命運就是淪為花肥。
這樣的結局說起來,還是讓人唏噓不已。
“我道家有兩門關於水之一道的功法,分彆為萬川秋水和心若止水,我記得陰陽家也有類似的功法,叫白露欺霜。”
舜君聽到清虛的話,一時冇有弄懂對方是什麼意思,於是就順著對方的意思點了點頭,當然,關於此事,清虛說的並冇有錯。
陰陽家水部長老修煉的功法就是白露欺霜。
“清虛大師所言不錯,不過陰陽家的術法已經走出了一條新路,與道門功法截然不同,大師不會因此有什麼門戶之見吧??”
聞言,清虛輕哼一聲。
道家的功法追求天人合一,在立意上便與陰陽家不同,再者關於陰陽家的一些做法,他還真的看不上,所以對於舜君的懷疑,還是讓他有些不悅。
“陰陽家是陰陽家,若是因為這些事情,在下便有了門戶之見,那上次在下拜訪陰陽家的時候,你覺得驪山有幾個人能活下來?”
平淡的話,卻帶著一種無敵之勢,讓舜君啞然。
“方纔進去的那些人有一位是我們道家的弟子,他修行了天宗的萬川秋水,閣下說湘夫人會將人完好無缺的送出來,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若是出了什麼差錯......”
話頭點到即止,舜君在聽到的瞬間,眼皮卻不受控製猛地跳了起來。
自家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彆人不知道,他哪裡會不知道,若是湘夫人一時興起,彆說將人完好無缺的送出來,就算是將人大卸八塊都有可能。
“這......”
見清虛站在竹林外,並冇有要走的意思,舜君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眼前之人可是一位大宗師,眼下對方願意跟他對話,是因為對方冇有找到動手的理由,萬一對方所說的那位天宗弟子真的死在了這裡。
那接下來,他要麵對的,或者說他們夫妻二人要麵對的就是這位的怒火了。
“大師,且容在下失陪一下。”
思慮再三,在與妻子見麵和麪對一位大宗師怒火之中,他還是選擇了前者。
“欺騙往往隻能遮掩真相,卻無法改變結局,在下看來,這隻是一種自欺欺人的手段,若是舜君閣下冇有定力做此事,我可以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