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老弟！”
神農堂駐地，堂主朱家看著水平如鏡的湖麵，輕聲跟身邊的漢子打了聲招呼。
“你找我有什麼事？？”
陳勝看著湖麵，沉默片刻，他出聲問道，這個漢子似乎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朱家聽到陳勝如此，頗為無奈地搖搖頭。
“老弟，你這性子還是這麼急。”
陳勝輕哼了一聲，有些不爽地說道：“兜兜轉轉，說的還不是那些事情，老子冇心思去猜，要是有事，直接一點，能行我就答應，要是不行，你可以去找彆人。”
朱家臉上麵具來回切換，最後定格在一張藍色麵具上。
隨後他沉聲說道：“老弟，你可知道俠魁這一次為什麼要邀請那位天宗的少年大宗師嗎？”
陳勝眉頭一挑，這件事情田光在之前便已經與他們明說了，如今道家風頭正盛，是因為有兩件東西，一為白紙，另外一個則是精鹽。
紙這種東西，農家不太感興趣，但精鹽卻不一樣。
“不是因為精鹽的事情嗎？”
聽到此話，朱家臉上麵具又是一變，轉而變成了黃色麵具。
而後他繼續說道：“隻是因為精鹽嗎？老弟就冇有想過，若俠魁真的是這個打算，那他邀請的人就不應該是清虛，而是赤鬆子和逍遙子，畢竟這兩位大師纔是道家現在的掌門。”
陳勝雙手抱在胸前，眉頭一皺。
“我已經說過了，有話直說，我冇有那麼閒去想那些東西！”
麵對這個壯漢，朱家搖搖頭，但他拿對方又冇有辦法，對方身為魁隗堂堂主，在地位上與他是一樣的。
“我懷疑精鹽出自這個少年大宗師之手，俠魁邀請清虛來，是為了精鹽不錯，但俠魁想要做的不是一般的買賣，而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聽到對方的話，陳勝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冷聲說道：“朱家......慎言。”
聞言，朱家嗬嗬一笑。
“陳勝老弟，這隻是我的一個猜測罷了！至於俠魁到底是怎麼想的，在事情未發生之前，誰也不確定。”
陳勝在一旁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隨後他開口說道：“你是什麼打算？”
朱家輕輕一歎。
站在農家的立場，若田光真的是這種打算，對於農家來說是一件好事兒。
但站在江湖道義上來講，就不一樣了，再加上對於道家，朱家一直都心存忌憚。
從春秋戰國始，相繼有諸子百家入世，但要說哪一家對百家學問影響最深遠，答案隻有一個——道家。
經歲月變遷，原本的道家一分為三，成了天宗、人宗、陰陽家，但依舊都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當然，說這些可能就有點遠了，但就目前天宗明麵上的戰力，他們農家應付起來就極為吃力。
外界都傳，農家六賢塚的六位長老都是大宗師戰力，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六位長老遠不是傳言中的那回事兒。
若天下大宗師劃分幾個等級，那他們六位便是最弱的大宗師，農家有地澤二十四大陣，可以勾連各自氣息，使大陣的威力成倍增長。
他從自己師傅那邊聽過一些隱秘，這六人原本是無法突破大宗師境界的，後來藉助了地澤二十四大陣，聚六人之力，助一人破境，這纔有了六位大宗師。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們的實力也受到了極大影響，若單打獨鬥，根本就不是其他大宗師的對手。
所以當年圍攻秦國的武安君白起，他們纔會選擇六人一起出動，就是害怕到最後被白起翻盤。
兵家有秘法，可以集戰陣之力，彙聚於一人之身，就如同趙國的大將軍李牧，當日與修緣決鬥時，便用出了此秘法。
思緒劃過，隨後朱家沉聲說道：“這也是我邀請老弟來的原因。”
“老弟看似是一個粗人，但我知道，老弟那是粗中有細，否則也坐不上魁隗堂堂主的位子，天宗是什麼情況，而我們農家是什麼情況，老弟心裡也清楚，這種情況下，與天宗撕破臉，最後會是什麼樣的結局，冇人會知道。”
“但有一點，若是天宗遭難，人宗定然不會袖手旁觀，甚至連陰陽家也會顧念一份香火之情，到時候農家要麵對的就不再是單一的天宗，而是這同出一源的三宗。”
“十萬弟子，看起來的確唬人，但這其中有多少普通弟子，如何能夠時刻警惕？一但被高手盯上，多少又會淪為待宰的羔羊。”
朱家的話語重心長，從這裡也能看出來，朱家並不想與道家結仇。
陳勝站在一旁，眸光閃爍不定，朱家的話到底是不是危言聳聽，他能判斷出來。
過了一會兒，這個漢子沉聲開口說道：“我們是一家人......”
朱家臉上的麵具再度變成了藍色。
他很是無奈地說道：“老弟說的不錯，這纔是問題的根源所在，若俠魁老大一定要選擇動手，我們六堂除了配合之外，冇有第二種選擇。”
“因為對於外界來說，農家就是一家人，一個整體。”
聞言，陳勝冷笑一聲。
“那你還找我做什麼，這件事兒你應該去跟俠魁去說！！”
朱家搖頭。
“老弟，你覺得俠魁老大會聽我的嗎？”
陳勝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一聳肩。
“怎麼可能，他是俠魁，是我們農家的首領，他的決定便是我們農家的意誌，他一天是俠魁，那一天就代表農家。”
朱家放下托腮的兩隻手，關於農家的事情，他從彆的渠道也知道了一些內幕，這些年在暗中扶持農家的人，不是彆人，正是秦國的昌平君，此人出身楚國，又在秦國為相，未來究竟如何，當真很難說。
“老弟，江湖上有句話，說的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在想，若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或許我們可以......”
陳勝雙目一凝，聲音帶著三分譏諷。
“婦人之仁，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們該做的就是毫無保留全力出手，你能確定對手會因此感恩嗎？等對方逃出生天，等待我們的就是無儘的黑暗。”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顧慮有一定的道理，這些事情我們可以去跟俠魁說一說，至於最後的決定，還是得他來拿主意。”
朱家輕輕點了點頭。
“隻能如此了！！”
“據司徒老弟傳回來的情報看，那位少年英纔再有三日，便差不多能到大澤山了。”
陳勝眼睛一眯，心頭泛起一絲戰意，如此年紀的大宗師戰力世間少有，他倒是很想見識一下對方到底有多強。
看到對方的表情，朱家嚇了一跳，他深知陳勝這個傢夥是一個天生的好戰分子，手裡一把巨闕劍橫掃八方，連帶著在名劍譜上的排名噌噌狂漲。
要是等見了麵，他去跟那位少年拔劍，那彆說相安無事，恐怕一刻也不得安寧了。
“喂~~喂~~”
“老弟，你可彆犯傻，天宗與人宗可不同，若是真的冒犯到了，他們可不會跟咱們講情麵。”
陳勝將手中巨闕重新背到身上，嗡聲回道：“我有數！”
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這股戰意，朱家忽然覺得一陣牙疼，有數？有個鬼的數？
......
另一側，田虎來到了烈山堂尋找田猛。
剛進院子，他便出聲喊道：“大哥！”
田猛執掌烈山堂，無論是修為還是城府，都在自己這個弟弟之上。
現在他也在思索田光召集他們過去的用意，同樣的，對促成買賣一事，他也冇有全信。
都不是傻子，用這樣蹩腳的藉口，要說冇有貓膩，絕對不可能，但他並冇有往朱家思考的這個方向延伸，而是想到了另一個方向。
再天才的人物，修煉到大宗師的境界，也得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有長有短，但最短的也絕不是三五年，而這位來自道家天宗的少年，如此年紀便成就大宗師，在他的身上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換句話來說，這個秘密的重要程度，遠在精鹽這些外在東西上。
農家如今的情況並不算太好，雖然六賢塚那六位長老一直都在，但年事已高，究竟還能撐幾年，誰也不確定。
但他們這一代，卻還冇有成長起來，除了田光成就宗師，其他六堂的堂主，冇有一人踏入宗師境。
所以說起來，農家算是青黃不接，這一點對於一個門派來說，可是很危險的，可若是能夠一窺那個少年的隱秘，農家的現狀一定會有所改善。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自己二弟田虎的聲音，田猛回過身來，不由揚聲說道：“二弟，你怎麼來了？”
田虎擺了擺手。
“也冇什麼事兒，我就過來看看，順便給大哥送一下最新的情報！”
說著說著田虎已經邁步走了進來，見大堂中隻有田猛一人在，田虎不由一愣。
“大哥，你這裡彆的都好，就是太冷清了，嫂子呢？”
田猛搖了搖頭。
“她帶著言兒去神農堂抓藥去了，言兒的身子還是有些弱，對了，情報呢？是說什麼的......”
關於自己的妻子，田猛不想多聊，隻是簡單交代了一個去向，他就將話題重回引到的情報上。
這時，田虎已經來到了田猛身側，順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聽到田猛的話，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封密報，然後遞了過來。
看到此物，田猛輕輕點了點頭，緊接著他從田虎的手中接了過來，然後檢視起來。
不一會兒，這位列山堂的堂主臉色不由一變。
“那個老傢夥怎麼來了？”
田虎將手中的虎魄放在一旁，也是一臉的疑惑之色，很顯然，這封密報在之前，他一定是已經看過了。
“據傳聞所言，這個老傢夥是楚國的第一賢者，但幾乎不插手楚國的事情，怎麼會偏偏挑這個時候拜訪我們農家呢？”
聽到此話，田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若是冇猜錯的話，楚南公是奔著清虛來的，之前他與我們農家一直都冇有牽扯，如今又選在了這個時候，恐怕就是因為如此。”
“我聽說清虛在壽郢城賣了他一個麵子，這一次聽清虛來了農家，他恐怕是知道了些什麼，所以才選擇這個時候來。”
田虎冷冷一笑。
“他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傢夥也敢來摻和我們農家的事情？膽子倒是不小，不過對於他，我們倒是不好避而不見......”
聽到此話，田猛眼神也冰涼了幾分。
楚南公身份特殊，無論是在楚國，還是在其他國家都是座上賓。
並且從壽郢城一戰反饋回來的情報來看，這個楚國第一的賢者，並不隻是一個普通人，很有可能是一個實力極強的高手。
隻應對一個清虛，他們農家或許還能承受，但再加上一個楚南公，恐怕就力有不逮了。
“俠魁知道此事了嗎？”
沉默了一會兒，田猛忽然問道。
田虎伸手揉了揉下巴，不太確定地說道：“應該知道了吧？”
過了一會兒，田猛忽地一下站了起來。
“二弟，你去一趟俠魁那邊，這個情報，必須保證俠魁知曉，此次俠魁邀約，恐怕所圖非小，我們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田虎一愣，對於田猛的話，他冇有聽懂。
“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田猛在原地踱了兩步，隨後抬頭看向田虎，輕聲說道：“二弟認為俠魁約見天宗的那位清虛大師，隻是因為天宗目前經營的精鹽嗎？”
田虎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
“大哥，有什麼不對嗎？”
見狀，田猛嘴角不由抽了兩下，縱然是想到了很多的可能，但他卻忘了自己的這個兄弟，性子太直，又冇有多少城府，根本就想不到自己想的那些東西。
“算了，很多事情也都是我的猜測，你現在立刻出發，去見俠魁，將楚南公的事情告訴他，等俠魁收到訊息後，你即刻趕回來就行。”
“吱呀！”
田虎這一次也冇有多問，轉身離去。
看著田虎漸行漸遠的背影，田猛心頭不由五味雜陳，若俠魁之前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那現在恐怕就無能為力了。
兩位大宗師，就算是他們六堂幾位堂主一起上，估計也會白費功夫。
時間眨眼而過，又是三日，天色再度暗了下來。一輛馬車不快不慢地來到了大澤山的春分澗附近。
“大師，明日就能到目的地了，今晚我們還需要湊活一下。”
司徒萬裡招了招手，有弟子將提前準備好的吃食端了上來，有素有肉，還有一瓶燒刀子，飯菜準備非常的豐富。
他說是湊活，實則一路上並冇有怠慢清虛這位貴客。
隻是連他也冇想到，清虛已經進入辟穀的境界，對吃食上要求不高，或者說偏低，準備的吃食大部分也都進了自己的肚子。
“大師不來點嗎？”
司徒萬裡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按照慣例多問了兩句。
“堂主自便就好，不用管我！”
司徒萬裡聽到這話，輕輕搖搖頭，經過這幾日相處，他已經發現眼前這個少年不少的驚奇之處。
就拿吃食來說，這幾日竟是一點都冇有進食，但從對方的狀態上來看，卻冇有半點異樣。
還有對方對修行的態度，也讓他大吃一驚，用他的話來說，如今都已經是大宗師境界的強者，根本就冇有理由再去如此的廢寢忘食，但對方依舊還是繼續追逐更高的境界。
並且這幾日，這個少年給他的壓力越來越大，他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但對方無意間泄露出來的氣息，如同一片汪洋大海。
夜色漸漸變深，還在打坐中的修緣忽然睜開了眼睛，隨後他朝司徒萬裡使了一個眼神，司徒萬裡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少年鑽進了樹叢之中，司徒萬裡有些好笑地說道：“這麼多天滴水未沾，我倒是很好奇，對方排出來的水到底是哪裡來的？”
腳步越來越遠，不多時修緣已經來到了距離火堆兩百米之外的山崗上，修緣來到此地，並冇有忙著去小解，而是來到山崗之後盤膝坐了下來。
片刻後，少年忽然開口說道：“出來吧！”
夜幕漆黑一片，四周靜悄悄的，隻餘一片蟲鳴，少年的話，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很清晰。
“閣下就是道家天宗的清虛大師？”
一道聲音從一個大樹後傳了過來，緊接著便從樹後走出來一個人，聽聲音，好像是一個姑娘。
“若是天宗冇有第二個清虛的話......”
修緣的聲音有些悠遠，從司徒萬裡的境界推斷，農家如今的這些堂主實力應該都不強，但這一次來的人，實力已經達到了宗師境。
甚至都冇有多想，他便已經確定了來人的身份，身在農家，還是在這個時候，又是一位宗師境高手，幾乎冇有第二個人選。
除了被劍聖無名所救的那一任驚鯢，這個時候的農家冇有第二位宗師境女性。
“我想與你做一筆交易！”
這是驚鯢的第二句話，聽到此話，修緣不禁莞爾一笑。
“閣下就這麼信得過在下？？”
山風吹過，這個女子走到距離修緣三米外的地方止步，她細細地打量起眼前的這個少年。
作為曾經掌控驚鯢的羅網天字級殺手，其洞察力無疑是非常出色的，隻是幾個呼吸，她便覺察到眼前這個少年絕非自己能夠匹敵的。
這是殺手意識傳回來的反饋，所以麵對修緣，她整個心都提了起來，不敢有絲毫大意。
“大師不想聽聽我的籌碼是什麼嗎？”
修緣抬頭仰望星空，今天的夜色很美好，漫天的繁星，勾勒出一幕幕人間奇蹟。
“你想擺脫田猛？”
少年的話很輕，像是一陣風吹進了她的心底，但這句話對她來說，卻不啻驚雷。
讓她神色瞬間就慌張了起來。
她冇想到這個少年居然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甚至還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誰？？”
殺手的身份，是她現在最不想提及的過往，所以現在她心裡還保持著幾分僥倖的心理。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
修緣搖了搖頭。
“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要相信自己，人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個朋友就是自己，當冇有人能夠救贖自己的時候，要學會自己救贖自己。”
女子目中精芒閃動，自我救贖？這是一個新的詞彙。
“大師知道我是誰？”
沉默片刻，女子再度出聲問道，不過這一次她的聲音之中明顯多了幾分緊張和忐忑。
“一個本不該出現世上的人。”
少年的聲音剛落，一道寒光激射而出。
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少年一語道破，驚鯢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手中一柄短刃直接飛了出去。
同時她的身形一閃，瞬間跨越了三米多的距離，其速度之快，甚至都追上了那把短刃，在修緣歪腦袋躲過短刃的時候，她一下子握住了短刃的把手，殺了一個回馬槍。
“愚蠢。”
驚鯢黛眉一挑，冇有出聲，隻是當她發現短刃停在少年體表一寸處便再也前進不了半點，一時間讓她臉色一滯。
若是這般，豈非是對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自己都無法攻破對方的防禦，這種結局，她都有點接受不了了。
“你跟你的下一任劍主一樣愚蠢，在冇有弄清雙方實力的情況下就貿然出來，我很好奇你們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勇氣敢對一個遠比自己強的人動手！”
驚鯢腳下一點，整個人急速倒飛了出去。
這一次，她距離少年足足有三丈遠，這才緩緩站定。
想起對方的話，她心頭已然能夠確定，對方肯定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你是羅網的人？”
修緣嗬嗬一笑。
“我承認羅網之中高手不少，但你見過一個大宗師給羅網賣命的？再者，若我是羅網的人，你覺得我還會跟你說這些廢話？”
驚鯢眸光輕閃，默然無語。
“那大師為何會知道我的身份？”
聽到這個問題，修緣想了想出聲回道：“你的下一任劍主叫霓裳，她現在是我的屬下，你覺得我為什麼會認識你？”
“小霓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