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塵埃落定,真正的喧囂才剛剛開始。
死寂,是為醞釀更極致的瘋狂。
那一道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煌煌法旨,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了神皇先鋒營每一位皇子公主的神魂深處。
“毒化菜譜”。
這四個字,像是一粒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天驕心中那片名為“野心”與“狂熱”的焦土。
先前的絕望、崩潰、乃至癲狂,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為宏大、更為恐怖的敘事所取代。
父皇,並未將他們視為必須被抹除的“原罪”。
父皇,甚至沒有在意他們是否與那終極的敵人“同源”。
他用一種近乎於神明般的漠然,直接跳過了“是什麼”的哲學思辨,毫不留情地丟擲了“做什麼”的終極考題。
他要他們,成為比“原罪”本身,更具“毒性”的存在。
他要他們,用自己的“道”,去汙染那至高的“法”!
這是一種何等狂妄,又何等……令人血脈賁張的信任與期待!
“我……入執刀庭!”
死寂被一聲粗獷的咆哮撕裂。
一名身形魁梧、氣息狂放的皇子,雙目赤紅,第一個站了出來。他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人,而是死死地盯著那道金色法旨的餘暉,彷彿要將那四個字吞入腹中。
他向著江焱所在的方向,轟然單膝跪地,聲如洪鐘:“九殿下!吾願為庭前磨刀之沙,為您的刀鋒,增一分酷烈!”
他的眼中,沒有了對皇儲之位的覬覦,沒有了對江焱的嫉妒,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折服後,甘願成為其“延伸”的純粹狂熱。
江焱的“恩賜論”,為他這樣的武瘋子,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安放自己所有毀滅慾望的“神龕”。
既然大家都是兵器,都是怪物,那便追隨那把最鋒利、最瘋狂的刀!
“轟!”
彷彿是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剎那之間,連鎖反應席捲了整個資料交換中心。
“吾等,願入執刀庭!”
“追隨九殿下,以我道為刃,為父皇……試毒!”
“哈哈哈!殺人不成,反被‘原始碼’所殺,何等恥辱!今日,便要用這‘原始碼’,去殺它的本源!快哉!快哉!”
超過半數的皇子,眼中燃燒著毀滅的火焰,紛紛向江焱聚攏。他們周身的氣息變得銳利、狂暴、充滿了不穩定卻又極具侵略性的力量。這些人,或是在之前的內卷中本就信奉力量至上,或是道心破碎後,在江焱的“恩賜論”中找到了新的、更為刺激的“活法”。
他們放棄了思考“為什麼”,而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怎麼做”的狂歡之中。
【執刀庭】的雛形,在一種近乎於祭典般的狂熱氛圍中,迅速成型。
江焱站在人群的中央,神色平靜,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沒有絲毫得意。他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這股匯聚而來的、充滿了毀滅與破壞意誌的“勢”,感受著他們神魂中那份如出一轍的“惡意”,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
父皇的“廚房”裡,終於有了一群……合格的,懂得如何往菜裡吐口水的“幫廚”了。
而另一邊,則顯得格外冷靜,甚至有些肅穆。
江宇站在原地,在他身後,是包括江月在內的、數量雖少,但眼神同樣堅毅的皇子與公主們。
他們沒有執刀庭那般狂熱的氣焰,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沉凝氣度。
江宇的目光,掃過那些選擇了“為刀”的兄弟姐妹,眼神複雜。他沒有去勸阻,也沒有去爭搶。在江月為他點明瞭“砧板”之道後,他便徹底明白了父皇這道考題的真正深意。
這並非選擇題,而是分工題。
父皇要的,從來不是一把獨一無二的“刀”。
他要的,是一整套……能夠高效、穩定、並且源源不斷生產出“劇毒殺器”的……“軍工廠”!
而這套軍工廠,既需要負責衝鋒陷陣、攻堅克難的“刀鋒”,也需要負責搭建平台、鞏固後方、分析戰果的“基石”。
“大哥。”
江月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們選擇了‘破’,那我們,便選擇‘立’。”
江宇緩緩點頭,深吸一口氣,原本因道心破碎而顯得有些佝僂的脊樑,在這一刻,重新挺得筆直。他那屬於嫡長子的威嚴與氣度,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因為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死亡”與“重生”,而變得更加內斂、更加厚重。
他環視著追隨自己的寥寥數十人,沉聲道:“諸位,選擇了一條更艱難,也更枯燥的路。”
“執刀,固然痛快。可以肆意揮灑我們的智慧與力量,在毀滅與創造的邊緣狂舞。”
“但,”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堅定,“任何一把傳世名刀的誕生,都離不開一塊能夠承受千錘百鍊的‘神鐵’,一個能夠精準控製火候的‘熔爐’,以及……一座能夠承載這一切的、堅不可摧的‘鍛造台’!”
“【承道台】的‘道’,便是這‘鍛造台’之道!”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創造某一種‘劇毒’。而是要創造一個……能夠讓所有‘劇毒’在其中進行測試、演化、篩選、乃至互相吞噬、優勝劣汰的……‘鬥獸場’!”
“我們要為父皇,為神朝,打造出一個……絕對穩定、絕對高效、絕對安全的……【概念級活體解剖與逆向工程專用平台】!”
他的聲音,沒有江焱那詠嘆調般的蠱惑力,卻字字鏗鏘,邏輯清晰,直指核心。
追隨著他的皇子們,眼中紛紛亮起理性的光芒。
他們明白了。
如果說【執刀庭】是負責研發“彈頭”的瘋子,那【承道台】就是負責建造“發射井”與“靶場”的工程師!
這是一個更為宏大、更為基礎,也更為重要的工程!
江月看著自己大哥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曾經那個執著於“王道”表象,試圖以“仁德”與“秩序”去感化眾人的兄長,終於……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正理解了“王道”核心——“製定規則,搭建平台”——的,未來的……“秩序之主”。
至此,【神皇先鋒營】正式分裂。
【執刀庭】與【承道台】,兩座並立的山峰,兩道並行的賽道,在神皇的意誌下,涇渭分明,卻又目標一致。
一場圍繞著“如何更高效地毒殺神明”的終極內卷,正式拉開了序幕。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卻又充滿了神經質般狂熱的女性聲音,通過資料中心的公共頻道,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很好。”
“看來,我的‘食材’們,已經自己完成了初步的‘分類’。”
是娜莫拉!
這位神朝天工院的最高祭酒,【終極課題】的總負責人,終於在此時介入了。
一道巨大的水鏡在眾人麵前展開,水鏡中,是娜莫拉那張蒼白而美麗的臉,她的眼中,閃爍著比執刀庭所有瘋子加起來還要熾烈的狂熱。
“江焱,江宇。”
她直接點名。
“現在,帶著你們的人,帶著你們的初步構想,來我的‘廚房’。”
“讓我看看,你們這兩群自作聰明的‘小廚師’,究竟是想給我端上兩盤……什麼樣的‘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