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潘多拉的魔盒被開啟，第一個衝出來的，往往不是災難，而是貪婪。
【神皇先鋒營】的公共資料交換中心，一個由江宇提議、江焱預設，並由其他皇子們用“功勛”投票建立起來的臨時空間。
此刻，這裏人滿為患。
數百位倖存的皇子皇女，以及他們麾下最核心的門客、謀士，都聚集於此。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針鋒相對，或是迷茫無措，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貪婪、亢奮與焦慮的複雜神情。
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心區域的兩塊巨大的光幕上。
左邊的光幕，屬於十九皇子江焱。
光幕之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散發著無盡悲涼與霸道氣息的條目——【始皇之淚·資料訪問許可權（初級）】。
它的後麵，標註著一個讓所有人都望而卻步的兌換價格。
那是一個天文數字般的“功勛”值。
而功勛的獲取方式，則是在下方羅列的、密密麻麻的“需求清單”。
“【需求】：關於‘寄生者’文明社會結構的深度解析報告，要求至少包含三種以上的演化可能性推演。”
“【需求】：對【紀元掘墓人】外骨骼裝甲的能量傳導迴路進行逆向工程，提交完整藍圖。”
“【需求】：提交一份不少於十萬字的，關於‘最終試煉’失敗原因的復盤報告，署名提交，父皇會看。”
……
每一條需求，都對應著不菲的功勛獎勵。這些任務，無一不是對他們在“考古”中所獲知識的深度壓榨。
這塊光幕前，人影寥寥。
因為江焱的“霸道”，太過純粹，也太過殘酷。他像一個冷漠的君王，頒佈了律法，然後便高坐於王座之上，等待著有人能用“屍骨”鋪就一條通往他麵前的道路。
而另一邊，屬於嫡長子江宇的光幕，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其熱鬧程度，堪比凡間的鬧市。
光幕上，【秩序晶體】的核心資料如同一棵不斷生長的科技樹，被江宇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每一個分支，都代表著一種“秩序”之力的應用方向。
而在主幹之下，是一個開放式的“貢獻者”名單。
“二十七皇女江月，率先破譯【秩序符文·偏轉力場】的應用模型，為‘秩序之盾’的構建提供了理論基礎。貢獻度 150。其研究成果已對所有協作者開放。”
“三十六皇子，提交了關於‘秩序之力’如何乾涉‘軍魂煞氣’的猜想，並提供了初步的實驗資料。貢獻度 85。該專案已列為‘熱門研究方向’。”
“一百零八位協作者，通過眾包式計算，成功優化了‘秩序能量’的輸出效率，提升百分之三點一四。每位參與者，貢獻度 10。”
……
這裏沒有“功勛”，隻有“貢獻度”。
貢獻度不能用來兌換江宇的任何東西，它隻是一份“榮譽榜”，記錄著誰在這場“免費的盛宴”中，吃得最多，吃得最好。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份“榮譽榜”，未來很可能會成為比江焱的“功令”更有分量的東西。
因為，它代表著“影響力”！
“快！將我們關於‘能量潮汐’模型的所有備用方案都拿出來！看看能不能和江月殿下的‘偏轉力場’結合起來！”
“蠢貨！誰讓你現在去碰‘軍魂煞氣’那個硬骨頭的？沒看到那隻是個猜想嗎？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一個成熟的分支，快速刷貢獻度，先在榜單上佔據一個好位置！”
“我有一個想法！既然【秩序晶體】是對抗‘熵增’的，那我們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研究如何利用‘秩序’來‘加速’熵增？這在某些特定戰場上，或許能成為一種恐怖的武器！這個課題沒人碰，一旦成功，我們就能一鳴驚人！”
喧鬧，爭吵，激烈的討論，此起彼伏。
皇子們，這些曾經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天潢貴胄，此刻都放下了所有的體麵和架子，像一群最饑渴的學者，為了一個全新的理論、一個微不足道的發現而爭得麵紅耳赤。
他們自發地組成了各種臨時的“專案組”、“攻關團隊”。
有人憑藉自己深厚的理論功底，成為了“首席科學家”，周圍簇擁著一群提供計算和輔助的“研究員”。
有人則展現出驚人的組織能力，他們不去親自研究，而是充當“專案經理”，將一個大課題拆分成無數個小任務，分包給那些實力稍弱但願意“肝”的兄弟姐妹，從中賺取“貢獻度差價”。
甚至，已經出現了專門負責資料整理和歸納的“圖書管理員”，以及專門挑戰冷門課題、以求一鳴驚人的“風險投資家”。
一場轟轟烈烈的、以“知識”為核心的“內卷”，在神皇遠征軍的深空航行中，以一種始料未及的速度，瘋狂上演。
江月站在人群的外圍，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妹妹，一位看起來隻有十二三歲的小公主，正緊張地拉著她的衣角，低聲問道：“皇姐，我們……我們真的要把那個‘偏轉力場’模型就這麼免費交出去嗎？那可是你想了好幾天的……”
江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天真爛漫的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傻丫頭，你以為，在這場遊戲裏，‘知識’本身，是最值錢的東西嗎？”
小公主歪著頭，滿臉不解。
江月將目光投向那塊不斷重新整理著資料的“貢獻榜”，聲音裏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邃：“最值錢的，是‘標準’。”
“十九哥想要做的，是成為‘功勛’的發行者，他想做‘央行’。”
“而大哥想做的，是成為‘知識流動’的規則製定者，他想做‘底層協議’。”
“現在，大哥用‘免費’這一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讓大家都在他的‘協議’上進行創造。我們現在共享出去一個‘偏轉力場’，看似虧了，但我們卻成為了這個‘協議’下，第一個‘爆款應用’的開發者。”
“這個‘第一’，所帶來的隱性價值，比模型本身要大得多。它會讓我們在後續的合作中，擁有更多的話語權。”
江月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讓小公主的眼睛越睜越大。
她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這位平時沉默寡言的皇姐。
“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江月看著那片喧鬧的“菜市場”，嘴角微微勾起：“既然大哥想做‘協議’，那我們就幫他把這個‘協議’做得更大，更完善。”
“走，我們去找幾位在‘陣法學’上有研究的皇兄，告訴他們，我有一個想法，可以將‘偏轉力場’模型，與戰艦的‘防禦法陣’結合起來，形成一種全新的‘概念護盾’。”
“這個專案，我們牽頭。談合作的時候，記住，技術我們可以共享，但‘命名權’，必須是我們的。”
說罷，她拉著依舊有些懵懂的妹妹，毅然決然地走入了那片名為“內卷”的漩渦之中。
在這艘名為【伐天號】的鋼鐵巨獸深處，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打響。
而高居於皇座之上的江昊，通過遍佈旗艦的監控法陣，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江焱的孤高，江宇的隱忍，江月的銳利，以及其他子嗣們的種種醜態與智慧。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蠱師，將所有的蠱蟲都放在了一個罐子裏，然後微笑著，欣賞著它們如何為了活下去，而彼此撕咬，彼此吞噬，最終進化成他想要的……最毒、最強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