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個瘋子被賦予了無限的資源和崇高的目標,她所能迸發出的創造力,足以令神明顫抖。
【伐天號】,第零號實驗室。
娜莫拉的狂笑聲猶在耳邊,但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件龐大而扭曲的【終極消化道】雛形之前。
取而代之的,是整個實驗室彷彿活了過來。
一道道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指令流,如同瀑布般從虛空中傾瀉而下,精準無誤地沒入【終極消化道】的每一個結構節點。原本懸浮在四周,作為“備用零件”的那些神之器官、法則結晶、星骸龍骨,在這些指令流的牽引下,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方式進行著分解、重組、熔煉與拚接。
“連線【太陰天算矩陣】!申請最高優先順序通道!”
“將亞特蘭蒂斯第零號至第三百號備用智庫全部上線,轉入輔助運算模式!”
“通知天工院,我需要一萬三千名精通【虛空符文篆刻學】的陣法師,立刻,馬上!讓他們放下手裏的一切專案,這是陛下的旨意!”
“接通崑崙水晶殿堂,我要和曉夢大師通話!不,是直接將她的實時演算介麵,給我投影到主螢幕上來!”
娜莫拉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癲狂,而是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專案總指揮的絕對權威。她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無數懸浮的光幕與資料洪流之間穿梭,她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延伸開來,化作億萬隻無形的手,同時操控著這龐大到足以讓一個文明都為之崩潰的超級工程。
她不再是那個單純為陛下打造“餐具”的瘋狂科學家。
在領會了江昊那“釣魚”的宏偉藍圖後,她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全新的,也讓她更為癡迷的定位——【概念漁具】總設計師。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編織出那根連線“魚竿”與“漁網”的……【魚線】。
“陛下……陛下要的,不是一根簡單的線。”
娜莫拉漂浮在一塊巨大的、由【紀元掘墓人】脊椎骨打磨而成的操作檯前,雙手在光幕上劃出殘影,她的眼中燃燒著智慧與瘋狂交織的火焰。
“它必須足夠‘堅韌’,能夠承受【飢荒】那足以抹殺‘定義’的恐怖拉力。”
“它必須足夠‘隱形’,不能在‘魚’咬鉤之前,被‘魚’察覺。”
“最重要的是……它必須是一個‘雙向通道’!”
娜莫拉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
“當【飢荒】吞噬江焱殿下的‘故事’時,這條線,要能將【飢荒】的‘吞噬’這個動作本身,連同被吞噬的‘資料包’,一同‘竊取’回來!”
“同時,它還要能將我們這邊的‘分析結果’和‘乾擾指令’,沿著同樣的路徑,反饋給江焱殿下,讓他這根‘魚竿’,能夠根據‘魚’的掙紮,實時調整自己的姿態!”
“這不是魚線!這是……一根活的,擁有自我意識和學習能力的……【概念級神經索】!”
這個定義一出,整個實驗室的運算核心都彷彿過載般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蜂鳴!
娜莫拉卻渾然不顧,她貪婪地注視著眼前光幕上,由曉夢那邊傳輸過來的、關於【有情天道】與【夢蝶之路】的核心資料。
那是由無數混亂、無序、自相矛盾的符號組成的、彷彿孩童塗鴉般的星圖。但在娜莫拉眼中,這卻是構成【概念神經索】“骨架”的完美材料。
“以【有情天道】為‘神經纖維’,保證其‘活性’與‘韌性’……”
“以【夢蝶之路】的‘無序演演算法’為‘隱形塗層’,讓它在‘虛無’的海洋中,看起來就像一段毫無意義的‘背景噪音’……”
“再以江饕餮殿下的【吞噬】神職,鍛造一個‘資訊轉介麵’,負責將‘故事’和‘吞噬動作’打包……”
“最後!用我的【終極消化道】,作為這條神經索的‘大腦中樞’,進行實時分析與處理!”
娜莫拉興奮地渾身顫抖。
一個前所未有的、集結了道家天宗、神皇血脈、亞特蘭蒂斯科技於一體的究極縫合怪,在她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她知道,一旦這件作品完成,它將徹底顛覆現有的一切戰爭與武器的定義。
……
與此同時,【神皇先鋒營】的旗艦指揮艙內,氣氛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倖存的皇子皇女,都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獃獃地看著站在中央的兩個人。
十九皇子,江焱。
以及,剛剛宣佈“加入”這場新遊戲的,嫡長子,江宇。
江焱依舊是那副深淵般的寂靜模樣,眉心那一點由【始皇之淚】化作的印記,彷彿一顆冰冷的星辰,俯瞰著眾生。他提出的“知識共享,功勛交易”的新秩序,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而江宇,則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江焱都微微側目的舉動。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去計算自己手中的“文物”能兌換多少功勛,也沒有去思考如何從江焱那裏換取【始皇之淚】的資料。
他隻是平靜地伸出手,一枚閃爍著“秩序”符文的晶體在他掌心浮現。這是他在那場“最終試煉”中,拚盡一切、甚至道心破碎纔得到的“考古成果”。
“我的‘文物’,其核心是‘秩序’在對抗‘熵增’時留下的‘戰痕’。”
江宇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它其中蘊含的十三萬七千四百二十六種‘秩序’的應用方式,以及三千零九十二種‘反抗’的姿態,我將它……免費共享。”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免費?
在這場由父皇親自開啟的、以“價值”為唯一衡量標準的殘酷遊戲中,竟然有人選擇“免費”?
就連一直古井無波的江焱,那雙寂靜的眸子裏,也泛起了一絲漣
瀾。他看著江宇,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這位一直以來都如同“完美”化身的兄長。
一位年長的皇子忍不住出聲:“江宇殿下,您……您這是何意?這不符合規矩!十九殿下定下的規矩是‘交易’!”
“是啊,大哥,你這樣一來,我們手中的‘文物’,豈不是一文不值了?”另一位皇女也焦急地說道。
江宇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江焱身上。
他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蒼白而銳利的弧度:“十九弟,你錯了。這不是不符合規矩,這是……在你的規矩裡,找到了一個新的玩法。”
“你用【始皇之淚】的資料作為‘終極大獎’,設立了門檻,讓所有人都必須進入你的‘功勛體係’,這是陽謀,很高明。”
“但你忽略了一點。”江宇的眼神陡然變得極具侵略性,“知識的價值,不僅僅在於‘稀有’,更在於‘傳播’!”
“你將知識作為‘商品’,明碼標價。而我,將知識作為‘武器’,免費發放!”
“從現在開始,所有願意與我一同解析這枚‘秩序晶體’的兄弟姐妹,你們解析出的任何成果,都歸你們自己所有,我分文不取。並且,你們在解析過程中,對‘秩序’之力的感悟,對自身大道的提升,本身就是一種‘收益’。”
“而我,隻需要一樣東西。”
江宇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震撼的臉龐。
“我需要你們在解析和使用這份‘秩序’之力後,將你們的‘使用報告’共享給我。你們用它戰勝了誰,用它領悟了什麼,用它創造了什麼……這些‘資料’,對我而言,比任何‘功勛’都更有價值。”
“十九弟,你賣的是‘魚’,而我,要的是整個‘漁場’的生態報告!”
“你的‘霸道’,是讓所有人都來追逐你。而我的‘王道’,是讓所有人都成為我的一部分!”
轟!
江宇的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每一位皇子皇女的腦海中炸響!
他們終於明白了江宇的意圖!
這根本不是自暴自棄,這是……一種比江焱的“霸道”更加宏大,也更加“陰險”的陽謀!
江焱的模式,是一場所有人都看得見終點的登山比賽,山頂的明珠就是【始皇之淚】。
而江宇的模式,則是直接將一座金山分給眾人,讓大家免費去挖,唯一的條件是,他要記錄下每一個人挖礦的方法、效率和心得!
前者,大家是“客戶”。
後者,大家是“工具人”,但同時也是“受益者”!
一時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精彩。他們看看孤高清冷的江焱,又看看那個雖然麵色蒼白、道心受創,卻依舊散發著恐怖領袖魅力的江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抉擇。
江焱深深地看了江宇一眼,那雙寂靜的眸子裏,第一次有了名為“欣賞”的情緒。
他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棋逢對手的笑。
“很好。”
他隻說了兩個字,然後便閉上了眼睛,彷彿預設了這場“新秩序”下的“二次開局”。
他,是釣魚的“魚竿”。
而此刻,他那看似完美的兄長,正試圖將所有其他的“魚竿”,都變成自己的“漁網”。
這場由神皇陛下開啟的“九龍奪嫡”,在踏上征途的第一天,就衍化出了超乎所有人想像的複雜與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