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堅固的王座,從來不是黃金所鑄,而是以對手的骸骨與自己的野心為基石。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江焱的話,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黑色閃電,劈開了【神皇先鋒營】旗艦指揮艙內壓抑的氛圍,也劈碎了在場所有皇子皇女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
如果說,江宇的“棄權”,是高山崩塌前的沉寂,讓人心寒。
那麼,江焱的這番話,就是火山噴發前的宣告,令人……膽寒!
將整片森林,燒成灰燼?
在灰燼之上,建立屬於他的……新秩序?
這是何等狂妄、何等霸道、何等……大逆不道的宣言!
他甚至沒有將眼前的議題放在眼裏,沒有將“上交”或“私有”的選擇放在眼裏。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這些瑣碎的“柴火”,直接盯上了整片“森林”!
他要的,不是分一杯羹。
他要的,是……重新製定規則!
一瞬間,之前那兩派爭得麵紅耳赤的皇子們,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啞口無言。他們的爭論,在江焱這番話的麵前,顯得如此幼稚,如此可笑。
江月那雙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異彩。她看著那個彷彿與整片黑暗虛空融為一體的十九弟,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之前對他的判斷,錯得有多離譜。
那不是“清明”與“寂靜”。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大海最深處的寧靜!
而江宇,那位一直麵沉如水的嫡長子,在聽到這句話後,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他緩緩地轉過頭,第一次,正視自己的這位十九弟。
他的眼中,沒有了之前的迷茫,也沒有了身為兄長的審視,而是……一種平等,甚至帶著一絲……忌憚的凝視。
“你的‘新秩序’?”
江宇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父皇的秩序,就在這裏。你要……取而代之?”
這個問題,誅心至極!
幾乎是在公然指控江焱有不臣之心!
幾位原本就依附於江宇的皇子,立刻精神一振,看向江焱的目光,充滿了敵意和審視。
然而,江焱隻是迎著江宇的目光,平靜地搖了搖頭。
“大哥,你錯了。”
“父死子繼,兄終弟及,那是凡俗王朝的‘舊秩序’。是用來‘守’江山的。”
“而父皇的秩序,是‘吞’。”
“吞噬萬物,吞噬諸天,將一切‘未知’,都變成神朝疆域內的一個‘已知’坐標。”
江焱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源自【始皇之淚】的、看透生死的滄桑。
“父皇的疆域,沒有邊界。所以,他的‘太子’,也永遠不會是‘守’業之君。”
“父皇要的,是一個能為他……開闢出最大疆土的‘先鋒’!”
“一個……最能‘吞’的兒子!”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鎚,敲在每一個皇子的心上。
他們第一次,從“儲君”這個角度,聽到瞭如此**裸、如此殘酷,卻又如此……接近真相的解讀!
是啊,神皇陛下,是何等樣的存在?
他需要一個仁德的、恭順的、守成之君嗎?
不!
他需要的是一柄最鋒利的刀!一把最熾烈的火!一個能將他的意誌,貫徹到宇宙邊荒的……另一個“他”!
江焱環視全場,將所有人的震撼與驚駭盡收眼底。
“所以,關於‘文物’的處理,我的提議是——”
“第一,所有‘文物’,不必上交國庫,但必須在先鋒營內部,公開其所有‘解析資料’。”
“你從你的‘文物’裡,得到了什麼功法,什麼科技,什麼法則感悟,都必須共享出來,供所有人學習、借鑒、乃至……超越。”
這個提議一出,那些主張“私有”的皇子們,頓時臉色大變。
公開資料?這不等於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來了嗎?
“第二,”江焱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共享資料,不是無償的。每一次‘借鑒’,都需要支付‘功勛’。而‘功勛’的來源,就是下一次,父皇的‘考題’。”
“這,就是我的‘新秩序’。一個……以‘戰功’為唯一貨幣,以‘知識’為最高商品的……內部迴圈體係。”
“如此,強者愈強,弱者……要麼奮起直追,要麼,就被淘汰。最終,整個【神皇先鋒營】,將會在這種殘酷的‘內卷’中,不斷進化,成為父皇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話音落下,整個指揮艙,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江焱描繪的這幅藍圖,給震住了。
這……這哪裏還是一個簡單的“文物”處理方案?
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殘酷而高效的“太子篩選機製”!
他沒有去爭論“公”與“私”,而是直接跳出了這個框架,建立了一個新的、更高的框架!
在這個框架裡,“公”與“私”被完美地統一了。
知識共享,是為“公”。
功勛交易,是為“私”。
而最終的目的,是驅動所有人,去為神皇,立下更大的戰功!
張良若是在此,定會撫掌大讚:此乃陽謀!堂堂正正,卻又讓人無法拒絕的陽謀!
江宇死死地盯著江焱,許久,許久。
他那雙失去了神採的眼眸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絲……火焰。
那是名為“好勝心”的火焰。
“我同意。”
江宇緩緩開口,說出了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三個字。
“你的‘新秩序’,很有趣。”
“我,加入。”
說著,他竟是第一個,將自己此番“考古”所得的一枚閃爍著“秩序”符文的晶體,其解析資料,直接共享到了先鋒營的公共網路中。
他甚至,沒有設定任何功勛壁壘。
免費!
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是……什麼操作?
嫡長子,竟然帶頭,同意了十九皇子提出的、顛覆性的新規矩?
而且還……免費共享?
隻有江焱,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宇,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知道,江宇這不是認輸。
這是宣戰。
江宇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建立的規則,我遵守。但在這個規則之內,我,依舊要做到最好。我用我的“無私”,來襯托你的“貪婪”。我用我的“格局”,來挑戰你的“霸道”。
這場“儲君”之爭,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進入了白熱化。
“那麼,作為規則的製定者,”江宇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十九弟,你的【始皇之淚】的解析資料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焱身上。
這纔是關鍵!
江焱笑了。
“當然。”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瞬間,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資訊洪流,湧入了公共網路。
但那資訊洪流,卻被一道無形的壁壘,死死地鎖住。
壁壘之上,隻有一行孤零零的、用霸道絕倫的秦篆寫就的古字——
【非天子,不得觀】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標註著一個……讓所有皇子都感到窒息的“借鑒”價格。
一個天文數字般的功勛值。
一個……他們就算把這次遠征的所有戰功都加起來,也湊不齊的數字。
“我的這份‘知識’,有點特殊。”
江焱的聲音,悠悠傳來。
“它,隻為未來的‘太子’,或者說,未來的‘神皇’而準備。”
“誰,有資格借鑒它。”
“誰,就是我江焱,承認的……下一個對手。”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徑直走出了指揮艙。
隻留下滿室的震撼,和一道……讓所有皇子都生出無盡攀登慾望的、高聳入雲的……太子基石。
而在他轉身的剎那,他的神魂深處,一個蒼老而霸道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緩緩響起。
“不錯。皇帝,就是孤家寡人。但一個合格的皇帝,要懂得,如何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成為你孤家寡人之路上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