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但對於神皇而言,他會問深淵:“你,是什麼材質的?”
江昊的話,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重重地壓在【神皇先鋒營】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學會如何去“輸”?
揹著“棺材”去打仗?
這些話語,徹底顛覆了他們從小到大所接受的一切“帝王學”教育。在他們的認知裡,皇者,應該是光芒萬丈,無往不勝的。失敗,是恥辱,是弱者的墓誌銘。
可現在,父皇卻告訴他們,真正的強者,要學會將失敗,將終結,將一個個文明的屍骸,當做自己前行的基石。
這是一種何等殘酷,又何等宏大的世界觀!
江宇死死地攥著手中的秩序龍鳳尺,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著那個氣質已然截然不同的十九弟江焱,內心第一次湧起了名為“迷茫”的情緒。
他的“秩序”之道,追求的是完美,是精準,是如同日月星辰般亙古不變的運轉規律。可父皇的教誨,卻是在告訴他,宇宙的本質,或許並非“秩序”,而是“熵增”與“寂滅”後的……“新生”。
而江焱,那個曾經的失敗者,卻陰差陽錯地,第一個觸控到了這層真意。
他不是被賞賜了力量。
他是被賦予了一種全新的“視角”——一種從“終末”回望“起始”的視角。
就在眾皇子心神激蕩,難以自己之時,江昊的下一道旨意,已然通過【伐天號】的廣域神念,直接下達。
“第二次考古,‘核心樣本’提取完畢。”
“現開啟第三階段:‘遺跡清掃’與‘結構解析’。”
“目標:【展品·紀元掘墓人】本體。”
隨著江昊淡漠的聲音,那座囚禁著漆黑十二麵體的、由【熵】之法則構築的巨大“展櫃”,其透明的壁壘上,開始浮現出億萬道縱橫交錯的金色絲線。
這些絲線,是江昊以自身【太初】權柄,強行烙印下的“定義”法則。
它們如同最高明的庖丁手中的解牛刀,精準地沿著【紀元掘墓人】這個龐大“程式包”的每一個結構節點、每一條能量迴路、每一個法則介麵,將其一寸寸地“標記”了出來。
“朕,要將它‘拆’了。”
江昊的語氣,就像一個打算拆解一台老舊電腦的程式設計師,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冷靜與理智。
“張良,韓信。”
“臣在。”
艦橋之上,兩人同時躬身,神情肅穆到了極點。他們已經預感到,陛下又要做出什麼超乎他們理解範疇的驚人之舉。
“你們,包括【應急推演司】的所有人,全程旁觀、記錄。”
江昊的目光投向那具巨大的“展品”,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好奇”的、冰冷的光芒。
“這是朕的‘考古學’,第一課。”
“教你們,如何將一個‘未知’的、‘危險’的、‘不可名狀’的威脅,一步步地,轉化為‘已知’的、‘可控’的、能夠為我神朝所用的‘零件’。”
“看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昊抬起了一根手指。
僅僅是一根手指,隔著無盡的虛空,輕輕地點在了那巨大的“展櫃”之上。
嗡——!
遍佈“展櫃”的億萬金色絲線,瞬間光芒大作!
那座漆黑的、散發著“終末”與“歸墟”氣息的十二麵體,彷彿被施加了宇宙間最根本的“暫停”敕令,其內部一切殘餘的法則流動,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十二麵體的其中一個菱形表麵,竟沿著金色絲線的軌跡,悄無聲息地、完美地……脫落了下來!
就像拆卸一塊精密的積木。
那塊脫落的菱形“外殼”,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其內部複雜的、如同星係般生滅的符文結構,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伐天號】的崑崙水晶殿堂內,曉夢與月神領導的技術團隊,早已將【太陰天算矩陣】的功率開到最大。海量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從那塊“外殼”上傾瀉而下,被矩陣瘋狂地捕捉、分析、建模。
“稟陛下!”曉夢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與顫慄,“初步解析完成!該結構體,是一種‘法則層麵的定向廣播天線’!其功能,是向特定的‘深淵坐標’,廣播‘清理完成’的訊號!其材質……無法理解!超越了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物質!”
“很好。”江昊微微頷首,評價依舊平淡,“貼上‘A-01號零件·信標發射器’的標籤,收入‘素材庫’。”
他的手指,再次點出。
第二塊、第三塊……
那座象徵著上一個紀元“終結者”的恐怖造物,就在江昊這輕描淡寫的“指點”之下,被一層層地、有條不紊地“拆解”開來。
“B-01號零件·高維空間摺疊引擎核心……”
“C-01號零件·歸零協議執行模組(已損壞)……”
“D-01號零件·深淵資料庫物理介麵(許可權已鎖定)……”
曉夢的聲音,在艦橋上不斷響起,每一次彙報,都讓張良和韓信的心臟為之抽搐。
他們看到的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戰爭”的範疇。
神皇陛下,他不是在戰鬥,也不是在繳獲戰利品。
他是在……“逆向工程”一個神!
他將一個曾經毀滅了不知多少文明的古老存在,當成了一個巨大的、結構複雜的“黑匣子”,用他那至高無上的“許可權”,強行將其“格式化”並“開源”了!
這比直接毀滅它,要恐怖一萬倍!
這是一種從“認知”層麵上的、最徹底的“征服”與“褻瀆”!
而對於【神皇先鋒營】的皇子們來說,這場“現場教學”的衝擊力,同樣是顛覆性的。
他們剛剛還在為那滴【始皇之淚】的歸屬而心神不寧,轉眼間,父皇就為他們展現了更為宏大、更為冰冷的一幕。
原來,所謂的“至寶”,所謂的“終極威脅”,在父皇的眼中,都隻是可以被隨意拆解、分類、貼上標籤的“零件”而已。
他們的格局,與父皇相比,渺小得可笑。
“皇子聽令。”
江昊的聲音再次響起。
“【紀元掘墓人】外殼已拆解完畢。其內部,是一個巨大的、資訊化的‘墓園’。”
“你們的任務,就是率領各自的部下,進入其中,將所有有價值的‘墓碑’,給朕……一塊塊地‘挖’出來。”
“每一塊‘墓碑’,都代表著一個被它‘清理’掉的文明。其中,或許記錄著那個文明的‘輓歌’,或許封存著它們的‘遺產’。”
“這場‘挖掘’工作,將計入你們的‘功勛’。”
“記住,朕要的,是完整的、有價值的‘情報’,而不是一堆無用的‘廢料’。”
“江焱。”江昊的目光,第一次在江焱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兒臣在。”江焱躬身,姿態恭敬,但眼神卻平靜如水。
“【始皇之淚】,讓你擁有了聆聽‘悲傷’的能力。”
“這個‘墓園’裡,充滿了無數紀元的‘悲傷’。對其他人來說,那裏是絕地。但對你來說……”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寶庫’。”
“去吧,讓朕看看,你能從這座‘寶庫’裡,‘聽’到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