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鋒利的刀,往往不是被授予的,而是從無數渴望的眼神中,自己站出來的。
神朝三年,春,正月十六。
夜,漸深。
鹹陽城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天工院的方向,依舊有衝天的火光與不絕於耳的錘鍊之聲,昭示著這座戰爭機器的心臟,正在以何等狂暴的姿態搏動。
麒麟殿外,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上,卻是一片死寂。
十餘道年輕而挺拔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玉階之下,任憑帶著寒意的夜風,吹拂著他們身上那價值不菲的錦繡袍服。
為首的,正是嫡長子江宇與皇子江焱。
在他們身後,是所有已經開啟靈智、有能力參與競爭的皇子與公主。
甚至連一向安靜空靈,彷彿與世無爭的江月,也靜靜地跪在那裏,她小小的身軀在夜風中顯得有些單薄,但眼神卻和她的兄長們一樣,充滿了不容動搖的堅定。
他們已經在這裏跪了整整三個時辰。
從黃昏,到深夜。
期間,有內閣的官員路過,有巡邏的禁軍經過,無不被這一幕所震撼,卻又不敢上前勸說一句。
因為他們知道,這是皇子們,在向他們的父皇,那位至高無上的神明,表達自己的決心。
這不僅僅是家事,更是國事。
是神朝未來權力交接的第一次,公開的,無聲的“投名狀”。
殿內。
江昊的目光,平靜地穿透了殿門,落在那些跪在寒風中的身影上。
他的身邊,水鏡中依舊映照著韓信、娜莫拉等人瘋狂工作的景象。
整個神朝的核心,都在為了他的一道旨意而高速運轉。
而他的兒子們,則用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方式,試圖加入這場即將到來的狂歡。
“陛下。”
一道陰影在江昊身後悄然浮現,是影密衛指揮使,驚鯢。
她同樣身著黑色的緊身夜行衣,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臉上覆蓋著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而銳利的眼睛。
“殿下們已經在外麵跪了三個時辰,夜深天寒,是否需要……”
“不需要。”
江昊沒有回頭,淡淡地打斷了她。
“想為朕執刀,連這點寒冷都忍受不了,還談何征戰星海?”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談論一群與自己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驚鯢心中一凜,恭敬地垂下頭:“是。”
她知道,神皇的“父愛”,從來都不是溫情脈脈的嗬護,而是最嚴酷的篩選與錘鍊。
就如同當初,他親手將長子江平“格式化”,重塑為“神之兵器”江饕餮一樣。
對於這位陛下而言,兒子,首先是“工具”,其次,纔是“親人”。
隻有證明瞭自己作為“工具”的價值,纔有資格,去享受那份沉重如山的“父愛”。
“不過……”江昊的話鋒,忽然一轉,“他們能主動站出來,很好。”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驚鯢。
“朕的兒子,不能隻是一群圈養在宮殿裏的金絲雀。朕需要他們是猛虎,是惡狼,是能夠為朕撕碎一切敵人的爪牙。”
“他們有野心,有慾望,有對功勛的渴望,這都是好事。朕最不缺的,就是賞賜。最怕的,是無人有資格來領賞。”
江昊的目光,再次落到殿外的江宇和江焱身上,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欣慰”的情緒。
“他們想要的,是兵權,是參與第一次‘神戰’的資格。”
“朕,可以給他們。”
驚鯢的身體微微一震,抬起頭。
隻聽江昊繼續說道:“但,不是現在這樣給。”
“朕如果因為他們跪在這裏,就心軟地賜予他們一支軍隊,那朕培養出的,就不是猛虎,而是一群懂得如何利用‘親情’來索取好處的投機者。”
“朕要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
“機會,永遠是自己打出來的,而不是跪出來的。”
江昊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敕令,憑空生成,散發著不容置疑的皇道威嚴。
“傳朕旨意。”
“命皇子江宇、江焱,及所有請願之皇子公主,即刻前往【鎮淵】星城,向韓信報到。”
“朕,準許他們,成立一支‘神皇先鋒營’。”
“但這支先鋒營,沒有兵,沒有將,隻有一個番號。”
“他們所需的一切——兵員,裝備,資源——都需要他們自己,用‘功勛’去換!”
“如何獲取功勛?”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韓信的《神人協同作戰綱要》,正在推演。娜莫拉的【虛空道標】,也即將完成第一批原型。”
“在正式出征之前,朕需要對這些理論和裝備,進行一次‘實戰演習’。”
“演習的對手嘛……”
江昊的目光,投向了那幅巨大的,屬於“收割者”的遺民星圖。
在那片黑暗的星域中,除了【天羽文明母星係】這個主要目標外,還有許多零散的、標註著“危險”的紅色光點。
那是一些遊盪在宇宙中的,小股的“收割者”殘餘艦隊,或者是一些被“收割者”病毒汙染了的、充滿了怪物的廢棄星球。
它們對於神朝大軍來說,不值一提,如同路邊的碎石。
但對於一支剛剛成立的、一無所有的“先鋒營”來說,卻是最合適的磨刀石。
“……演習的對手,就是這些,‘收割者’的餘孽。”
“驚鯢,你持朕此令,親自去一趟【鎮淵】星城,作為監軍。”
“告訴朕的兒子們——”
“用敵人的頭顱,來換取你們的第一批士兵。”
“用敵人的戰艦殘骸,來換取你們的第一套鎧甲。”
“朕給他們時間,直到大軍出征的那一刻。”
“屆時,他們能為自己掙來一個什麼樣的‘先鋒營’,那便是他們最終能在這場戰爭中,扮演的角色。”
“如果他們連這些殘羹剩飯都吃不下,那他們,便沒有資格,坐上朕為他們準備的‘餐桌’。”
“是生,是死,是榮,是辱,皆由他們自己,一刀一槍,去掙!”
“臣……領旨!”
驚鯢接過那道沉甸甸的金色敕令,隻覺得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眼前這位神情漠然的帝王,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就是神皇的帝王心術!
他拒絕了皇子們“跪求”來的兵權,卻又給了他們一個“憑本事去掙”的機會。
他將一場殘酷的生存考驗,包裝成了一次“建功立業”的恩賜。
他用最冰冷的方式,表達了最深沉的“期許”。
他要的,從來不是聽話的兒子。
而是,能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繼承者!
當驚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麒麟殿後。
江昊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殿外那些依舊跪得筆直的身影。
他緩緩閉上眼睛。
“饕餮,是朕的第一件‘作品’。”
“那麼,就讓朕看看,你們這些在‘正常’環境下成長起來的‘璞玉’,究竟能被朕的戰爭,雕琢成什麼模樣吧……”
一場針對皇子們的,名為“演習”的血腥試煉,已然,悄然拉開了帷幕。